但这笑意却在见到他湿透的衣服、发?白的嘴唇时突然僵住:“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前,自己挡住迎风的地方。
“你们比我更冷啊。”谢晚秋勉强扯出点笑意,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如蒙春雨,楚楚可怜。
沈屹心暖,一时间心疼又着急,但顾忌着自己满手的泥,到底没有碰他,只催促道?:“行了,桶放这,我晚上带回?去。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别着凉了。”
硕大的雨珠砸在水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
男人满脸都是雨水,大概是因为弯腰割稻的缘故,眼角和面?颊上间或地溅上几抹泥渍,漆黑的眼珠就这样?定定地望着自己。
谢晚秋从前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心脏忽的抽动一下。
向爱人示弱,是只有爱人才能赋有的特权。
时间仿佛凝固住,他看?着沈屹坚毅的下颌,突然感到,这个男人,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视线不自觉上移,在他有伤的胳膊上来回?打?转:“你的伤……”
对方接的很快:“不要紧。”
沈屹本想摸摸谢晚秋的脸颊,手刚抬起,看?见自己掌心全都是泥又放下了:“回?去吧!”
分别的瞬间,谢晚秋的心短暂下沉,他错愕却又清楚地感知到,这种情绪,叫做不舍。
抢收在紧张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天公?虽不作美,但村民们的韧性像是田边的蒲草,看?似柔弱,拧在一起时却坚不可摧折。
漫山遍野的生产号子在雨中粗犷地响起,白天黑夜,此起彼伏。
到了第二天,就连十来岁的孩子们也?全都下地了,抱着几根玉米或是抢下来的萝卜,在泥里蹒跚,相互奔走。
连绵的雨天让传统的打?谷场和露天的晾晒完全失效,抢收回?来的粮食如果不能快速干燥,会?在几天内发?芽、迅速霉变。
大家利用一切可用的室内空间晾晒粮食,比如公?社的仓库、办公?室、教室,甚至于村民家里,家家户户的炕上,都摊着粮食风干。
可空气只能带走部分的水分,并不能让稻谷完全变干。
谢晚秋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热姜汤早中晚各送一遍。加入抢收的妇女同志们没时间带娃娃,也?全都交给他,以致他每天不是在送姜汤的路上,就是在队部看?孩子。
生产队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地上也?被摊开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谢晚秋蹲下碾搓了几粒谷子,谷壳表面?虽干了,但里头仍漫着散不去的水汽,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是有烘干机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他否定。
这年头烘干机这么珍贵,只有粮食收购站才配备了以供公?家使用,他上哪去找人帮忙。
想要放弃,可看?着满地快要霉变的粮食,一时却又不甘心。
对了,还有顾凛!
谢晚秋忽的想起这个男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试试吧,万一呢?
很快在抽屉的记事本上找到当初记下来的号码,拨通后接电话的人竟然是顾凛。
话到嘴边,谢晚秋也?不忸怩:“顾、顾局,有点事想向您打?听。”
对方的声音波澜不惊:“你说。”
“这些天接连下雨,村里抢收的粮食晾不干,您……认识粮食收购站的领导吗?我们想借用一下粮食烘干机……”
他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男人一口应承下来:“这事我已?经让王秘书着手去办了。这些天天不好,我们也?在想办法怎么能帮到大家……”
这场秋雨,显然打?乱了今年的粮食收购部署。县里连日开会?,正千方百计地把乡亲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顾凛握着话筒,和电话那?头的小知青不过简单聊了几句,数日积压的烦闷就散了不少。
耳边传来王秘书告知人已?到齐都在等他的声音,挂电话前,顾凛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轻快:“小知青,回?见。”
困扰众人的心头大患就这样?被轻易解决,谢晚秋挂掉电话,心里倏地松了口气。赶忙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沈长荣,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村里很快组织起运输队,把抢收的粮食送到县里的粮食收购站烘干。接连四五日的奋战,总算把能抢收的庄稼全都救了下来。
潮湿的雨水能浇透土地,却浇不灭人们想把日子过好的盼头。
等雨水渐渐退去,村里又迎来一桩喜事。县里因为他们村屡受表彰,特意拨资来给他们修柏油路啦!
说起来,这多亏了谢知青!
大家伙想起他那?一碗碗暖心的姜汤,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希望大家也都是天天好日子!
要想富,先修路!
初雪他真恨不得把这小知青的心掰开,……
突如?其?来的涝灾让这个?本该丰收的秋季大打折扣,但?好在一切又没那么糟。
本该秋收后入乡清算的检查团取消了,但?大湖村因为率受表彰的缘故被评为先进村。顾凛送来了来年播种的种子,县里为他们拨款修缮柏油路。加上家家户户都有些积粮,今年的冬天倒也没那么难过。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往年这个?时候,东北已经?快下第一场雪了。
“还有十天是什么日子,你?没忘了吧?”沈屹边擦干脚上的水边望着歪在灯下看书的谢晚秋,他的侧脸被光影勾勒成一条绝美的弧线,像是一颗温润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