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还有沈叔,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沈大哥的。”
这脆生生的一句“沈大哥”,听得沈屹眉梢一挑,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来不及追究。
转而正了正神色,看向沈长荣:“爹娘,我的伤不重,拆了线应该能赶上秋收。”
他这么一伤,可是耽误全村的活计了。要知道村子里一年到头顶天的大事就那么几件,秋收首当其冲。
从带领小队下地干满工分,到每年去县里交公?粮,都是他亲自?去的,如今这么一伤,还得找人补上。大家伙全年的吃喝用度,可都指望着秋收的成果呢,要是少了一分一毫……
沈长荣站在床尾,双臂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视了他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成长为如此顶天立地的一个男人。
他很欣慰,沉着声开口:“你先养伤,村里的事情等伤养好再说。”
几人又絮絮叨叨拉了些家常,还要赶车回村里,谢晚秋一直将人送到县医院门?口。
徐梅站在路边,从外套的里兜掏出一个碎花布缝制的钱包,执意塞给他:“小谢,这些钱你收好了,你们俩吃住都得花钱,别不舍得花。”
那病房那么小,先前她听沈屹说起谢晚秋昨日就是窝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晚秋见徐梅一脸坚持,知道推辞没用,便接过钱:“放心吧,婶子,我会照顾好沈大哥的。”
如今他身上装的可都是钱了。
谢晚秋把?人送走后回到病房,坐在沈屹跟前,依次从自?己身上的口袋中取出所有的钱,包括之前那位大姐给的信封。
那信封捏在手里本就厚实,待他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床上时,两人都愣住了。
一沓崭新的五十元钞票,赫然躺在雪白的被?单上。
“这……”谢晚秋与沈屹对视了一眼,忙伸手去数。这一数后,更是心惊。
竟然足足有两千元!更让人吃惊的是,钞票后面还附上了几张难得的工业券,什?么时下最热的自?行车、电视机、甚至连缝纫机都有。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对方出手竟如此阔绰,他收这钱的时候可没想?过里面会有这么多钱,一时觉得这些钱烫手得很,慌忙将它们都推到沈屹面前。
“这也太?多了……”他眉心微蹙,声音里透出不安,“要不然……我们还回去吧?这怎么能收?”
沈屹从散乱的钱币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白色信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小字:
“两位恩公?,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要因为数额而有负担。我和我先生在京市赚得还行,这只是我们一年的工资,望你们安心。”
在如今这个多少家庭连掏出一百块现?金都要咬咬牙的年头,这两千元,绝对算得上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笔巨款。
谢晚秋看完纸条,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屹却已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收好吧。”
他单独抽出那张自?行车工业券,递到谢晚秋面前:“你不是一直想要辆自行车吗?有了它,你就可以少走许多山路了。”
谢晚秋望着他,犹豫片刻,终是接了过来:“这些钱都是给你的,我先替你收好,回头放在家里。”
这小知青就是爱较真。沈屹靠在床头,看着他满脸正经?把?钱收好,重新塞回信封的样子,一锤定音:“一人一半。我的那一半,也交给你保管。”
他没给谢晚秋拒绝的机会。没想一语成谶,最后吃苦头的竟然是自?己。
按照沈屹最初的设想?,谢晚秋至少会陪他在医院住上一个星期,事事贴身照顾。这样一来,他们也能有进一步发展感情的机会。
不料这小知青机灵得很,当天下午就去国营商店买了辆自行车,给他打?完饭后就趁着傍晚前骑回了村里,说得赶紧把这笔“巨款”送回家收好。
沈屹侧着身子,看了眼窗外渐深的夜色。
得,这小知青今晚肯定是不会回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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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谢晚秋乘着傍晚的暮色一路骑回了大湖村。
这个点,正是村民们下工回家的时候,林芝扛着锄头,正和几个知青结伴往回走。眼前忽然掠过一抹扬起的白色衣角,那身影很轻快,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身后传来某个女知青的低语:“春燕,你看刚刚那个过去的,是不是谢知青?”
蒋春燕远远望去,早已停在原地僵住了神。
暮色四?合中,那个少年骑车经?过的背影被?夕阳勾勒出鲜艳的轮廓,一角白衣在晚风中翻飞。他颀长的身材宛如一棵挺拔俊秀的小白杨,沐浴在橙红交接的余晖中,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树叶的气息。
这是他们的第三面。谢知青,似乎每次出现?时,都很不一样。
“春燕,”身旁的同伴见她不答话,轻轻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蒋春燕怔怔地收回目光,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辫子上的红绳:“没事,想?事情入神了。”
“这才几天,没想?到谢知青都骑上自?行车了!”女知青们边走边窃窃私语。
“真是他的车吗?不会是借的吧?”
“也没听说咱们村谁家有自?行车啊,谢知青能跟谁借?”
也有的姑娘挤眉弄眼地嬉笑:“哎呦,‘三转一响’,这可是结婚的四?大件之一呢……看来谢知青的条件,比咱们想?的要好嘛!”
“要我说,咱们村就没有长得比谢知青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