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白会晕车?这小知青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这种留洋归来的人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没坐过,难道还会晕车?
沈屹心中冷笑,待车辆驶出这段碎石路,便伸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先停车。”
许是他的气场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让小沈不自觉照做。他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下。
陆叙白勉强抬头:“怎么了?”
可惜为时?已晚。沈屹十分利索地拉开车门,也不废话,直接从副驾走到后排,在陆叙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雷厉风行将他和?谢晚秋分开,顺带把人捞了出来。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沈屹语气轻飘飘的:“他不是晕车么?我有经验,按按内关穴就?好了。”
陆叙白被人打断了好事,隐藏在儒雅外表下的脾气多少有些绷不住。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动,掠过沈屹扬起的眉梢,紧抿的唇线,最后毫不畏缩地直视他。
漂亮的桃花眼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一片冰冷,语气也并无温度:“就?不麻烦沈队长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锋一转,转而命令起愣神的司机:“小沈,开车。”
谢晚秋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前方的景致一览无余。想起尚且不知的目的地,跟着?问了一句:“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叙白挪开距离,坐在了车窗下面,和?沈屹中间?几乎能划出半个银河的距离来:“等会你就?知道了。”
汽车行驶的速度很快,大概一个钟头左右,就?停在了高明县的国营日用化工厂大门前。
只见两扇对开的绿色大铁门紧闭着?,只留一旁一扇小门供人出入。门柱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句硕大的标语,十分醒目。
小沈按了两下喇叭,“嘟嘟”的声?响后,小门里面跑出来一个胳膊上?带着?“保卫”红袖章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解放服,打量过车辆后上?前询问:“你们找谁?”
陆叙白示意小沈摇下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直接说:“我们找郝厂长,有预约。”
门卫这下才看清他的面容,余光又瞥了眼车牌,顿时?两掌一拍,恍然大悟:“你就?是……”
陆叙白食指抵在唇间?,笑意极淡,示意他噤声?。
门卫当即小跑到铁门里面,从内向外缓缓拉开中间?那扇绿色大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摩擦声?。
小汽车穿过大门,眼前是一条修的笔直的主干道,路边伫立着?宣传栏,玻璃的橱窗里贴着?先进工人的照片。而道路的两盘,就?是成?排用红砖砌成?的车间?。
谢晚秋怎么也没想到,陆叙白带他来的竟然是日用化工厂。
车子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旁边隔着?点距离的地方还停着?几辆,其?中有一辆黑色的很是眼熟。
谢晚秋正欲再看一眼,就?被陆叙白叫住:“走吧,晚秋。”
他旁若无人,对紧紧跟随的沈屹视若无睹,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人穿过厂房。
空气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烧碱味,有些刺鼻,谢晚秋不禁屏住呼吸:“陆知青,这下可以说你带我们来这里的用意了吧?”
陆叙白点头,春风得意中带着?点嗔怪:“晚秋,我要带你见得是我的小姨。要是早知道你在做雪花膏……”
他轻叹一声?:“嗐,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给你引荐了。”
沈屹眉心微动,沉默不语地睨了眼这个满肚子心机的男人。
几人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谢晚秋抬头看了眼门牌,上?面钉着?一个手写的“厂长室”小木牌。
陆叙白轻轻叩门,里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打开门。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身蓝色工装十分干练的女同志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形挺拔,齐耳的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清秀的五官透出几分与他相?似的模样来,见到来人笑意盈盈。
“叙白,你来了。”
陆叙白见到许久未见的郝蕾,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抱了抱她?:“小姨,好久不见。”
郝蕾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仔细端详着?他深色西装的打扮,欣慰道:“两年不见,确实?稳重多了。你妈妈说你要在县里待段时?间?,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说着?便将目光转到他身后的谢晚秋和?沈屹身上?:“这二位就?是你的朋友?”
“对,这位就?是谢晚秋谢知青。”陆叙白亲昵地挽起郝蕾的手臂,语气很是亲热。
但介绍到沈屹时?,语气又明显淡了下去:“这位姓沈,跟我们一起来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郝蕾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去倒茶,“说吧,找小姨什么事?”
陆叙白快步跟上?,抢先一步拿起热水壶:“小姨,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启发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
郝蕾握住杯柄,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借着侧身的姿势用余光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儒雅清俊的青年。然后斜睨了陆叙白一眼,用只?用他们两?才能?听见的语气问。
“他是?你什么朋友?”她显然饶有兴致,怎么也没想通陆叙白这等心高?气傲的少?爷脾性,竟也会为了谁低下头求人办事。
陆叙白正?对上她试探的目光,却不闪不避,深邃的五官难得有这样柔和的时刻,甚至带点讨好地叫了声:“小姨~”
郝蕾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笑?着轻叹:“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