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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根满（第1页）

又过了三天。

树底下的裂缝从一指宽变成了两指宽，从两指宽变成了手掌宽。光从里面涌出来，不再是细线，是一大片，照得树根周围的土像铺了一层金粉。陈飞每天蹲在旁边看，看裂缝一点一点变大，金色的光越涌越多。

到了第三天傍晚，裂缝已经大到能塞进一个拳头了。光从里面照出来，把整棵树都映成了金色。树根旁边那些土块一块一块往下掉，掉进裂缝里，被光吞没了。

陈飞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码头。老砚还坐在那，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眼睛看着海。陈飞在他旁边蹲下来。“缝大到能进人了。今晚就能开。”

老砚点头。“看见了。”

“你进去？”陈飞问。

老砚摇头。“我进不去。根扎了，走不了。”

“那你让谁进去？”

老砚转过头，看着基地的方向。食堂的灯亮着，烟囱冒着烟。林砚正从食堂出来，手里提着那盏灯，灯油是满的，火苗在风里晃。他走到码头，在老砚旁边坐下。

“今晚进去？”林砚问。

老砚点头。“根满了。土裂了。门开了。”

林砚站起来，把灯放在老砚旁边，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叠好，放在灯旁边。“你帮我看着。我进去就出来。”

老砚伸手拿起那条红围巾，摸了摸，毛线软了，洗得白。“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砚走到大树底下。裂缝已经大到能钻进去一个人了，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得他脸上金灿灿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温的。他侧身钻进去，光吞没了他。

门里的那条街全变了。地上的裂缝没有了，石板完整了，街灯也亮了。两边的房子开着门，窗户里有光。街上站着人，那些以前躲在房子里的、站在街边张望的、扎了根出不来的人，现在都站在街中间，脚踩在石板上，实的。他们看着林砚，谁也不说话。

最前面那个老头走过来，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有声音。“门开了？”

林砚点头。“开了。出来吧。”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起来，用鞋底搓了一下石板，出沙沙的声音。“能走了？”

“能走了。树连过来了，根松了。”

老头转过身，朝后面那些人招了招手。“走吧。门开了。”

那些人跟着他，排成一队，一个一个往街口走。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有声音。林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走过去。走到最后一个人，他跟在后面，出了街口，从裂缝里钻出去。

外面，大树底下，金色的光照着所有人的脸。老头站在树根旁边，抬起头，看着那棵大树，看了很久。他转过头，看着基地里的房子，看着食堂的烟囱，看着码头。

“出来了。”他说。

他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站在大树底下，仰着头看天，看树，看灯光。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老李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粥，放在树根旁边。“吃吧。热的。”

老头低头看着那锅粥，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他蹲下来，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好喝。”他说。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蹲下来，一人一碗，围着那锅粥，喝得呼噜呼噜响。林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喝粥。然后他转身，走到码头，在老砚旁边坐下。

老砚还坐在那，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那盏油灯放在旁边，火苗很稳。林砚把红围巾从老砚手里拿回来，围在自己脖子上，系好。

“都出来了？”老砚问。

“都出来了。在树下喝粥。”

老砚点了点头。他看着海，海面上起了雾，灰蒙蒙的，远处什么都看不见。那棵小芽在风里摇，叶子上的露水在灯光下亮。

林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谁也不说话。海风呼呼地吹，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歪了，但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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