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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手心（第1页）

砚从门里出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基地。老李多做了两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条鱼，是陈飞昨天钓上来的。食堂里坐满了人，王磊和他母亲、王渊、陈飞、小雅、韩冰、陈静、沈烈、方远和方卫国、陈克己和他爸老陈、周定国和秀兰——秀兰没出来，但她在门里，周定国一个人坐在桌边，旁边空了一把椅子，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老李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没说什么，把菜放下就走了。

砚和林砚并排坐着，脖子上都围着围巾，砚围着蓝的，林砚围着红的，两个人面前的碗都是满的，谁也没动筷子。陈飞坐在对面，夹了一块鱼，嚼了两下。“鱼我钓的，怎么样？”没人回答。他自己又夹了一块。

老李从厨房端了一盆饺子出来，韭菜鸡蛋馅的，热气腾腾。他把盆放在桌子中间，用筷子拨了拨，让饺子散开。

“吃吧，凉了皮就硬了。”

王磊的母亲夹了一个，放在王渊碗里。王渊夹起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烫得吸了口气。

“好吃。”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王磊的母亲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咸了。”老李从厨房探出头来。“咸了？我放了两勺盐。”王磊的母亲没接话，低头吃完了那个饺子，又夹了一个。

秀兰没出来，周定国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那副碗筷一直没动。他拿起来，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旁边那把空椅子面前的碗里。“她爱吃韭菜鸡蛋馅的。”没人说话。方卫国低头喝汤，方远给他递了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嘴，又继续喝。

饭吃到一半，砚放下了筷子。他看着王磊。“门里的种子芽了，根扎了。里面的人出不来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王磊放下筷子。“所有人？”

砚点头。“秀兰和周定国，十二个守门人，还有街上的那些人。根都扎了。门缩没了，他们也缩没了。”

王磊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半铜钱，放在桌上。两半合在一起还是一个圆，中间的缝细得像一条线。“这枚还能开一次。我进去，把能带的人带出来。”

砚把那两半铜钱拿起来，握在手心里。“你进去了，出不来。门缩没了，你也缩没了。”

王磊看着他。“里面还有我妈。”

王磊的母亲手停了一下。她看着王磊，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夹菜。“你不用进去。我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习惯了。”

王磊没说话。他伸出手，按在母亲的手背上。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皱纹。“我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夜里，王磊一个人坐在码头上。海面很黑，没有光，没有一点亮。砚提着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灯放在两人中间。火苗在风里晃，照着他的脸，白，皱纹，深陷的眼窝。

“你想好了？”

王磊点头。“进去了，把我妈带出来。还有秀兰和周定国，还有那些守门人，还有街上的人。”

砚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半铜钱，拼在一起，放在王磊手心里。“你进去了，门就彻底关了。你妈出来了，你出不来。”

王磊握紧铜钱。“她知道。”

砚把灯举高，光照着王磊的脸。“她知道。她让你进去吗？”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海面，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乱飞。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进去。看一眼，能带几个带几个。”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王磊站在那棵小芽前面。芽又长了，六片叶子变成了八片，叶面上的纹路越来越深，像有人拿针在上面绣花。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叶子，是温的。林砚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那盏油灯，灯油是满的，火苗很稳。

王磊把那两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拼在一起，举到灯前。火光照着铜钱，中间的裂缝开始光，金色的，越来越亮。光照到树根旁边的土上，土裂开了一道缝，窄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里面是黄的，暖的。

王磊侧身走进去。缝合上了。

门里的那条街上，地上全是裂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金色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街灯全灭了，两边的房子在光里显出轮廓，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砖。王磊沿着街往前走，脚下踩着的石板都在晃，裂缝越来越多，像随时会塌。

走到那扇贴福字的木门前，门开着。母亲站在里面，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全白了。她看着王磊，没说话。

王磊走进去，站在她面前。“我来带你出去。”

母亲摇头。“出不去了。根扎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是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石板，根从鞋底长出来，白的，细的，扎进地里。

王磊蹲下来，用手去拔那些根。拔不动。根缠得很紧，和石头长在一起了。他使劲拔，指甲断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母亲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别拔了。拔不掉的。”

王磊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进来带你出去。你不出去了，我进来干什么？”

母亲伸出手，摸他的脸。手很瘦，骨节突出，冰凉的。“你进来看看我。看一眼就够了。”

王磊站起来，走到街上。地上那些裂缝更大了，光从里面涌出来，刺眼。他走到街尾，秀兰和周定国站过的地方，两个人还在。脚透明了，根从鞋底长出来，缠在一起。

秀兰看着他。“你妈呢？”

“在屋里。不肯出来。”

秀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根已经缠到小腿了，白的，细的，密密麻麻。“出不去了。你也别费劲了。”

王磊蹲下来，看着那些根。根很硬，像铁丝，他用手扯了一下，没扯动。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缺口刀——陈飞塞给他的，他一直带着。刀刃卷了，但还能用。他用刀去割那些根，割了几下，根断了，流出来的不是汁液，是光。金色的，从断口往外涌。

秀兰的脚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割断了根的脚。脚从透明变实了，踩在石板上，有声音了。

周定国愣住了。“能出去？”

王磊没回答。他继续割，一根一根割。刀很钝，割得很慢。手被刀刃割破了，血混着金色的光，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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