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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等待中（第1页）

方远把车停在邮局门口，熄了火。

方卫国抱着保温瓶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门头上的字——中国邮政，绿色招牌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铁皮。

他推门进去，方远跟在后面。

邮局不大，一个柜台，一个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织毛衣。她头都没抬。“寄什么？”

方卫国把保温瓶放在柜台上。“这个。河北保定。”

胖女人放下毛衣针，看了一眼保温瓶，又看了一眼方卫国。“糖水？”

“嗯。糖水。”

胖女人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纸箱，垫了半箱泡沫，把保温瓶放进去，又塞了几张报纸，封上胶带。她拿出快递单，推过来。“填单子。寄件人写谁？”

方卫国拿起笔，在寄件人一栏写上“方卫国”三个字。字迹很重，纸被戳破了。胖女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单子撕下来贴在箱子上。

“十五块。”

方卫国从口袋里掏出钱，一张十块两张五块，放在柜台上。胖女人收了钱，找了张收据推过来。

方卫国没拿收据。他转身走了。方远拿起收据，跟出去。邮局门口的阳光很亮，方卫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街对面的早点摊。热气腾腾的，一笼包子刚出屉，老板端起来往桌上一扣。

“吃了吗？”方远问。

方卫国摇头。两个人走过马路，在早点摊坐下。方远要了一屉包子，两碗豆浆。

老板把包子和豆浆端上来，热气糊了方卫国的眼镜片。

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戴上，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烫得他吸了口气。

“好吃。”他说。方远没说话，低头喝豆浆。喝了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早点摊的老板。

老板四十来岁，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白围裙，正在揉面。

方远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方卫国把一屉包子全吃了，豆浆也喝了，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走吧，回去。”

回去的路上方远开得不快，方卫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方远看了一眼父亲的脸，又看前面的路。

“爸，你以后还见她吗？”

方卫国没睁眼。“谁？”

“我妈。”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麦田绿油油的，风吹过去，麦浪一层一层往远处滚。

“不去了。她过得好，不打扰了。”

方远没再问。他把收音机打开，里面在放一老歌，声音沙哑，听不清唱什么。方卫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跟着节奏。方远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方卫国睁开眼。“这歌，你妈以前喜欢。”

方远没说话。他把声音又调大了一点，车载喇叭破音了，兹拉兹拉响。方卫国没嫌吵，手指继续敲，一直敲到歌放完。

基地里，陈飞在码头上钓鱼。门关了以后海里的鱼好像又回来了，他半个小时钓上来三条，都不大，巴掌长，银白色的鳞在阳光下闪。他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扔进水桶里，水花溅了一脸。

老李端了碗茶过来，坐在他旁边。“够吃一顿了。”

陈飞又甩了一竿。“这几条不够。再钓两条。”

老李喝了口茶，没走，看着海面。海很平，没有浪，像一块灰色的布铺到天边。远处那棵大树的树冠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双手指张开。

“砚呢？”陈飞问。

“在树下坐着。”老李指了指。

砚靠在那棵光秃秃的大树干上，闭着眼，头全白了。林砚坐在他旁边，围着红蓝围巾，手里提着那盏油灯。灯油是满的，火苗在风里晃，但一直没灭。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陈飞看了一眼。“他们每天就这样坐着？”

老李点头。“坐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坐到晚上。”

“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