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45章 糖水（第1页）

方远和方卫国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车灯扫过大门口的岗哨，哨兵认得车牌，抬杆放行。方远把车停在食堂门口，熄了火，没下车。方卫国也没动，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引擎盖的热气在车灯的光柱里慢慢散掉。

食堂的门开了，老李探出头来。“回来了？吃了吗？”

方远这才推开门下车。“没。”

老李缩回头，里面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方远和方卫国走进食堂，在靠窗的桌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老李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方卫国面前，一碗放在方远面前。面条上卧着荷包蛋，蛋黄半熟，还在流。

方远拿起筷子，搅了搅面，低头吃。方卫国也拿起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滴在碗沿上，他用筷子刮了一下，抹在面条上。

“你妈以前也给我煮面。每次都有荷包蛋。蛋黄半熟，流心的。”方卫国说。

方远没接话，吃完了面，把汤也喝了。方卫国吃得慢，一根一根挑，吃了十几分钟才放下筷子。

老李过来收碗。“还要吗？”

方卫国摇头。老李收了碗走回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方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树。树干上那点绿在夜色里看不见，但树根旁边那棵小苗在月光下反光，叶子上的露水亮晶晶的。

“那棵树活了。”方远说。

方卫国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棵小苗。“你种的那棵呢？”

方远指了指旁边。方卫国种的那棵也在，两片叶子变成了四片，比大树那棵新芽大了一圈。

“它长得快。”方卫国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叶子，叶子是温的。“像你小时候。长得快，衣服没穿多久就短了。”

方远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方卫国蹲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肩膀宽出好大一块。方远忽然想起陈克己说的——方卫国刚来当兵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还没枪高。

“爸。”

方卫国没回头。

“你以后还走吗？”

方卫国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不走了。没地方去了。”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裂了的那枚，“砚”和“一”裂成两半，是他妈临走前塞给他的。他把铜钱放在方卫国手心里。

“我妈给你的。她说，留着。”

方卫国攥着铜钱，攥得很紧，手在抖。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裂开的铜钱。两半还没分开，中间连着一点铜丝，晃晃悠悠的。他把铜钱放进口袋，贴着那张皱巴巴的纸。

“明天，我去给你妈寄点东西。”

“寄什么？”

方卫国想了想。“糖。她爱吃甜的。”

王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的灯关了，窗户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尾，白晃晃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那枚铜钱——砚给他的那枚，“砚”字裂了的那枚。铜钱不在。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把两个口袋都翻出来，空的。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下床，掀开被子，枕头底下也没有。床底下也没有。他蹲在地上想了想，最后一回见到铜钱是在码头上，从门里出来以后，把铜钱还给了砚。

他穿上鞋，走出去。

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衣服贴在身上。砚坐在最边上，腿悬在海面上方，手里提着那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但一直没灭。王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铜钱呢？”

砚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你不是说不用了吗？”

王磊接过去，握在手心里。铜钱上的裂痕更深了，两半快要分开，只剩一丝铜连着。

“留着。说不定哪天想用了。”

砚没说话。两个人坐着看海。海面很黑，没有光，没有一点亮。那道门彻底消失了，连影子都没有。

王磊把那枚铜钱放进口袋，拉上拉链。“你在这坐了一晚上？”

砚点头。“睡不着。三万年前从这进去的。现在门关了，坐这看看。”

“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