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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看一眼（第1页）

铜钱在王磊口袋里躺了三天。他每天摸它好几回，边缘磨手，那个“砚”字刻得深，指甲能卡进去。他始终没把它拿出来。

陈飞看在眼里，没问。

第三天傍晚，王磊一个人去了码头。海面上那道门彻底看不见了，连光都没有了，只有漆黑的水，被风推着一浪一浪拍在码头上。

他把铜钱掏出来，放在掌心。铜钱很轻，但托着它的那只手往下沉了一点。

砚从黑暗中走出来。他这几天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出现在人旁边。头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老李织的，领口有点歪。

“想好了？”

王磊点头。“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划了一下，着了。

火苗很小，在风里晃。他把火柴凑近铜钱，铜钱上的“砚”字亮了一下，像被点燃了。

光从字缝里透出来，金色的，落在海面上。海面裂开了一道缝，窄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里面是黄的，暖的，和以前那道门的光一模一样。

王磊把铜钱握紧。“我进去了。多久出来？”

砚看着那道缝。“你进去多久，外面就过多久。看一眼，出来。铜钱还能撑住。”

王磊侧身走进缝里。光吞没了他。缝合上了，海面恢复漆黑。砚站在码头上，手里那根火柴烧到了手指，他甩了一下，灭了。

门里的那条街变了。街灯灭了一半，亮着的几盏也昏昏暗暗，光只能照到灯下一小圈。

石板路坑坑洼洼，积水映着灯光，一脚踩下去水花溅起来，凉的。

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窗户里没有光，黑漆漆的。街上没有人，连那些喜欢站在门口张望的老人都没了。

王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

走到那扇贴福字的木门前，福字褪色了，角翘得更高了，风一吹啪嗒啪嗒响。门虚掩着，他没敲，推开了。

母亲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在补一件旧棉袄。桌上的菜用碗扣着，碗沿上还在冒热气。她抬起头，看见王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了？”

“来看看你。”

母亲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他的脸。手很瘦，骨节硌人，但暖的。

“瘦了。”

王磊没说话。母亲转身走回桌边，把扣着的碗一个一个掀开。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吃了吗？”

“吃了。老李做的饺子。”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看一眼就走？”

王磊点头。“铜钱只能撑一次。”

母亲没再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那就吃快点。”

王磊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是热的，肉是软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他低着头，吃得很快，筷子在碗里翻，把肉和饭搅在一起，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动筷子。

吃完了，他把碗放下，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母亲把碗收了，端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她背对着王磊，肩膀轻轻抖着。

王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按在她肩上。肩胛骨硌手，隔着棉袄都能摸到。

“妈，我走了。”

母亲没回头。“走吧。”

王磊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没关，水从水池里溢出来，流到地上，漫过她的鞋底。她没动。

王磊推开门，走进街里。身后传来水龙头拧紧的声音，然后是碗放进碗柜的声音，清脆的瓷器碰撞。

他没回头，一直走。走到那道缝出现的地方，缝还开着，光从里面透出来，黄的暖的。他侧身钻出去。缝合上了。

码头上，砚还站在那。风把他的白头吹乱了，他没理。

王磊张开手，铜钱还在掌心里，上面那个“砚”字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像一道干透的伤疤。他把铜钱递给砚。

砚接过去。“还能用一次。”

“不用了。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