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没有声音。那团拳头大的光晃了一下,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然后就灭了。码头前头那块木板暗下去,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飞站在那,手里还握着刀,刀尖杵在木板上。他看着那团光灭掉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老李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清汤素面,飘着几片葱花。他走到码头边上,把那碗面放在王磊刚才蹲过的位置。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对着海的方向。
“这是给谁的?”陈飞问。
老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给秀兰她妈。她没来,但面得供上。”
陈静把指挥中心的屏幕关了。最后一条数据已经在上面挂了一整天——那道门的能量读数从早上的o。3降到了o,曲线平得像一条死去的河。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椅子推回桌子底下。走到门口关了灯,走廊里黑了一下,感应灯亮了,照着她走回宿舍的路。
走廊尽头有两个人站在窗边。陈静走近了,认出是方远和他爸。方卫国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军装,方远穿着黑色制服,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你们不睡?”陈静问。
方远没回头。“睡不着。想再看一会儿。”
陈静没再问,从他们身后走过去。走了几步,方远忽然叫住她。“陈静。”
她停下来。
“那个副官,姓孙的,今天消息说舰队已经全部撤回母港了。海神号解散了。”
陈静转过身。“那你呢?你以后干什么?”
方远看了一眼方卫国。“陪我爸。到处走走。”
陈静点点头,走了。
方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叠了好几道,边都毛了。展开,上面是一行铅笔字,很淡,但还能看清——“方卫国,你儿子三岁了。打完仗早点回来。”他看了很久,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这是谁写的?”方远问。
“你妈。我进去那天,她塞给我的。”
方远没说话。方卫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改嫁了,过得不好。不怪她。她一个人带不了你。”
方远低下头。“我知道。”
食堂里,王磊的母亲在收拾灶台。锅刷了三遍,碗码进碗柜,灶台擦得锃亮。老李站在旁边,插不上手。
“嫂子,你明天还做不做饭了?”老李问。
王磊的母亲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水池边。“做。不做吃什么。”
老李点点头。“那明天早上喝粥?”
“粥。咸菜。馒头。”
老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走了。食堂里只剩王磊的母亲一个人。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口刷干净的大锅,锅底映着灯,亮晃晃的。门忽然开了。
王渊走进来,手里提着那盏油灯——砚的灯,灯油是满的,火苗很稳。他把灯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磊磊呢?”
“在码头。和他爸说话。”王磊的母亲顿了一下,“你也是他爸。”
王渊没接话。他看着那盏灯,火苗一跳一跳。“我进去那会儿,你刚怀孕。磊磊还没出生。现在他三十了。”
王磊的母亲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按在王渊的手背上。手很瘦,骨节突出。
“你出来了。他进去了。你等了他三十年,他等你三十年。扯平了。”
王渊没说话。他翻过手,握住她的手。
码头上,王磊一个人站着。陈飞已经走了,老李也走了,碗和面还搁在那。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对着海。
砚从黑暗中走出来,头全白了,穿着那件旧军装。林砚跟在他后面,围着红蓝围巾,怀里揣着照片。两个人走到王磊旁边,并排站着。
“门关了。”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