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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周定国（第1页）

砚看着周定国，愣了好一会儿。油灯举高了些，光照在周定国脸上——和他记忆里那张照片很像，年轻时在码头送别第一批守门人的那个军官。

“你没死？”

周定国摇头。“没死。进来了。你开门的时候，我跟着第一批守门人出去过。”

“出去过？那你——”

“又回来了。”周定国转过身，看着那棵蓝树。“回来找个人。”

砚把油灯递给影子，让它举着，自己走到周定国旁边。两个人站在蓝树前面，树很小，只到膝盖，叶子蓝的亮。树心空了，那颗金点被王磊取走以后，留下一个洞，很深，看不见底。

“你找谁？”砚问。

周定国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很小，黑白照片，边都毛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大。

“找她。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卡在门里，出不来。后来你开门，她没出来。她等的人没来，她不想出来。”

砚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她等的人是谁？”

周定国把照片收起来。“我。”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子的手很稳，但灯芯烧久了，有点歪。周定国伸手扶了扶灯芯，火苗正了。

“她叫秀兰。我年轻时候的对象。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她非要跟着。说怕我不回来了。我说你进去干什么，里面危险。她说危险也要去。门关上的时候，她在我前面。她进去了，我卡在门缝里。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

他顿了顿。

“外面那一半，死了。埋在后山。你见过那棵树。”

砚愣了一下。“那棵树是你？”

周定国点头。“我是一半。外面一半死了，里面一半活着。我在里面活了三十年，等门开。门开了，我出去过。出去看了一眼那棵树，又回来了。回来找她。”

“找着了吗？”

周定国摇头。他看着那棵蓝树，树心那个洞很深。

“她不在里面。不在街上，不在房子里，不在地下室。我把门里每个地方都找过了。”

影子忽然动了。它提着油灯往前走，走到蓝树旁边，蹲下来，把灯举到树心那个洞前面。光照进去，洞很黑，看不见底。它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缩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条辫子，黑色的，很长，编得很整齐。

周定国接过那条辫子，手在抖。“这是她的。”

影子又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儿，缩回来。手里是另一条辫子。两条，一模一样。

周定国把两条辫子攥在手里。“她在里面。”

砚看着那个洞。“她怎么进去的？”

周定国把辫子小心翼翼地缠好，放进口袋。“她进去找种子。王磊取走的那个金点，是秀兰放进树心里的。她放进去，自己出不来了。卡在里面，当肥料了。”

砚沉默了。他想起王磊说的——第一次走进蓝光，那个老太太手里握着光点，说等了好多年，就等有人来取。原来放进树心的不是老太太，是秀兰。

影子站在洞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没有脸，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在看那个等了几十年的女人。

周定国把辫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他转过身，看着砚。

“你出去以后，帮我带句话。”

“给谁？”

“给她妈。秀兰她妈。”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很小，黑白照片，边都毛了。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穿着旧棉袄，站在一间土房子前面。“她家在河北农村。你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