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提着油灯走在前面,影子跟在后面。红围巾挂在影子的轮廓上,颜色很扎眼,从街这头就能看见。街两边的房子有人开门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是那些被送走的小东西,是真人,是在门里困了很久的守门人家属。他们不闹,也不靠近,就站在门口看。
走到街尾,小雅的母亲站在那间房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蓝色的。她看着影子脖子上的红围巾,笑了。
“戴上了?好看。”
影子停下来,面朝她。小雅的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条红围巾的流苏,是实的,她的手指没有穿过去。
“你暖和了吗?”
影子没动。她把蓝围巾也围上去,两条,一条红一条蓝,叠在一起。
“这条也给你。两个人暖和。”
王磊的母亲站在那扇贴福字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看着砚和影子走近,把碗递过去。
“喝了吧。走了这么远。”
砚接过来,是番茄蛋汤,烫的。他喝了一半,递给影子。影子接过去,碗在它手里是透明的,汤也是透明的,但它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汤少了。影子把碗还给砚,砚把剩下的喝完。
王磊的母亲接过空碗。“还要吗?”
砚摇头。“够了。”
王磊的母亲看着影子脖子上的两条围巾,一红一蓝。“谁给你织的?”
影子没回答。它抬起手,指了指小雅母亲站的方向。
王磊母亲笑了。“她手巧。我以前也织,织不好,老漏针。”
第一批守门人从墙后面走出来,十二个人,穿着灰白色袍子,站成一排。最后面那个最年轻,三十来岁,穿着旧军装,戴眼镜,瘦高个。方远他爸——方卫国。
他走到影子面前,停下来,没有脸,但他知道影子在看他。
“你回来了?”
影子没动。
方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很小的,黑白照片,边都毛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男孩三四岁,瘦,眼睛很大。
“这是我儿子。方远。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带给他。”
影子伸出手,接过照片。照片在它手心里是透明的,但上面的画面还在,女人在笑,男孩也在笑。影子把照片收进怀里,贴着那两条围巾。
方卫国低下头。“谢谢。”
砚看着那十二个人。“你们不出去?”
最前面那个老人摇头。“我们出去过。你开门的时候,第一批出来的就是我们。二十三个,十五个被换了。我们八个没被换,是因为我们一直看着那扇门。我们回去了。”
他顿了顿。
“现在门关了。我们出不去。也不想出去了。”
看着他后面那十一个人。“他们也是。在这里待久了,不想走了。”
砚看着他们。十二个人,十二批守门人,影子站在他们中间,脖子上围着红围巾和蓝围巾,怀里揣着方远的照片。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老人看着那堵墙。“守着。等门再开。”
油灯快灭了。火苗越来越小,灯芯烧得黑,油快干了。砚提着灯,光照不到三步远。
“还有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