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舰队停在五十海里外,炮口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陈静盯着屏幕看了一个小时,眼睛都不敢眨。
“他在犹豫。”沈烈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打。门关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他打,打的是谁?打那棵树?树砍了,门就永远关了。他爸就永远出不来了。”
陈飞站在窗边,看着那棵刚冒头的小树。两片叶子,嫩绿色,叶面上的“林砚”两个字还在光。金色的,一闪一闪。
“这棵树为什么写着林砚的名字?”他问。
没人回答。王磊蹲在树旁边,手按在土上。土是热的,那颗金种种下去才不到一个小时,芽已经长到手指那么高了。
第一批守门人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站在王磊身后。他看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
“三万年前,林砚铸了九十二枚铜钱。每一枚对应一代守门人。他用自己的血铸的。铜钱在,他就在。铜钱灭了,他就没了。”
陈飞愣了一下。“他的血?那他是人还是什么?”
老人没回答。他看着那棵小树,看着叶面上那个名字。
“他是守门人的守门人。我们守门,他守我们。”
夜里,王磊一个人坐在码头上。海面上那道门关着,光没了,只剩一片漆黑。风吹过来,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枚小铜钱。林砚给的,复制品,很小,边缘磨损。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故意放轻的。他没回头。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外面的林砚,头白了,脸上有皱纹,手腕上还缠着纱布。他坐在那里,看着漆黑的海面。
“里面的我,跟你说了什么?”
王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铜钱,递给他。林砚接过去,捏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我铸的。三万年前。”
“你还记得?”
林砚摇头。“不记得。但看着它,手在抖。”
他把铜钱还给王磊。王磊接过去,重新放进口袋里。
“里面的你,让我带句话。”
林砚看着他。“什么话?”
“他说,外面的我,辛苦了。”
林砚没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海面,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吹乱了,他也没理。
“我以前不叫林砚。”他忽然开口了。“叫什么,忘了。三万年前,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我在外面看着。门关上的那一刻,有一个人没来得及出来。卡在门缝里。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我伸手去拉,没拉住。他碎了。一半进去了,一半落在我手里。”
他张开手,手心是空的。
“落在我手里的那一半,变成了一枚铜钱。我拿着那枚铜钱,在外面站了三万年。等门开。”
王磊看着他。“那个人是谁?”
林砚摇头。“忘了。”
天亮的时候,方远的舰队往前推了十海里。陈静报告了这个消息,声音很平。
“他还是想打。”
王磊站在那棵小树前面,树又长了一点,三片叶子了。叶面上除了“林砚”,又多了两个字——“三万”。
陈飞凑过来看。“三万?什么意思?”
第一批守门人站在后面。“三万。三万年的意思。这棵树,长了三万年,今天才冒头。”
陈飞愣住了。“三万年?昨天种下去,今天就三万年?”
老人没理他。他看着那棵树,叶面上的字在光。金色变成了红色,像血。
“他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