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走进门里,那条街还在。街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进来了?”
“嗯。”
母亲把汤递给他。“喝了吧。外面凉。”
王磊接过碗,是番茄蛋汤,烫的,和他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做的一模一样。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爸让我跟你说,他在外面挺好的。吃得好,睡得也好。那棵新种的树,他会浇水。”
母亲听着,笑了。“他以前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沈烈帮他。”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她转身走进屋里,王磊跟进去。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他爸那副还在。
“我妈呢?”王磊问。
“谁?”
“小雅她妈。”
母亲指了指街尾。“还在那间房子里。你上次见过她。”
王磊喝完汤,走出去。街上很安静,没有那些跑来跑去的小东西,也没有灰雾,只有风。他走到街尾,那间房子的门开着。小雅的妈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在织。红色的,织了一半。
她抬起头,看着王磊。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小雅还好吗?”
“还好。天天画画。她画了一幅你,挂在房间里。”
女人的手停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围巾。
“她小时候,我答应给她织一条围巾。红色的,她喜欢红色。没织完,我就进来了。”她把围巾举起来,对着街灯的光。“现在快织完了。”
王磊看着她手里的围巾。针脚很密,很整齐。织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段。
“她收到了,会高兴。”
女人把围巾收起来,放进一个布袋里,系好口子。“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带给她。”
王磊接过布袋,很轻,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很重。
从街尾回来,王磊没回母亲那里。他沿着街往前走,走到那堵墙前面。墙上那扇铁门关着,漆是黑的,没有把手。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蓝光,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动,很慢,很沉,像呼吸。
他迈进去一步,脚踩在实地上。又迈一步。黑暗裹住了他,不冷,也不热,只是黑。走了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点光,很小,很淡。他走过去,光是一盏油灯,搁在地上。灯旁边坐着一个人,穿着灰白色的袍子,头很长,低着头,看不清脸。
“你是谁?”王磊问。
那个人抬起头。
是林砚。但不是外面的林砚,更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很亮。他看着王磊,眼神里没有惊讶。
“你进来了。”他说。
“你是林砚?”
“是。也不是。我是他留在里面的那一半。他出去了,记忆被抽了。他记得的不多,我都记得。”
王磊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还记得什么?”
“所有。第一批守门人进去的时候,我在外面看着。陈克己他爸卡在门里的时候,我在旁边站着。你爸进去的时候,我在码头上送他。你妈进去的时候,我帮她提的行李。”
王磊愣了一下。“我妈进去的时候,你在?”
林砚点头。“她进去找你爸。找到了,就没出来。”
“她还在里面?”
“在。在你爸以前住的地方。你爸出来了,她没出来。她等你。”
王磊站起来。林砚也站起来,把油灯提在手里。光晃了一下,照亮了周围。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地上全是灰,踩上去没有脚印。远处有一个影子,很大,像一栋楼,但看不清是什么。
“那些小东西呢?”王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