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来哉?若想如我这般活着,就得熬得住冷清,年复一年困于宫墙之内,你未必受得了。”
这番别具一格的宽慰,反倒让老皇帝微微一笑。
“说得对,朕确实不愿。”
回望此生——
江山尽揽,美人环绕,曾立于九州之巅,更一举扫平春秋列国,功业已成,无甚遗憾。
可若要他像眼前这宦官一般,在深宫中无声无息地苟活数百年,他是断然不肯的。
“往后离阳皇宫,还要托付于你了。”
年轻内侍轻轻颔:
“陛下安心,我与离阳同存共亡。”
老皇帝眼中浮起一丝释然,目光缓缓落在赵黄巢身上。
“老祖宗。”
赵黄巢眸光微动,声音低沉:“老臣在。”
他心中有些沉重。
面对赵礼这一生所为,实难言愧疚。
这些年,这位帝王已尽其所能,而他与那年轻内侍都心知肚明——所谓八条真龙,不过是虚妄之谈,赵礼所求的一切终归是镜花水月。
可他们未曾点破,只愿让他在最后时刻,怀揣着那一缕执念安然离去。
但赵黄巢的心意从未动摇。
比起赵寒,那八位皇子实在差得太远。
为了离阳江山万世基业,他只会选择一人。
老皇帝凝望着赵黄巢的眼睛,声音微颤:“老祖宗……赵礼,要走了。”
“今后的离阳,就托付给你了。
只盼你多加看顾,莫让那八个孩子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颤抖着手,欲去抓赵黄巢的衣袖。
赵黄巢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请陛下放心,一切有我。”
老皇帝眼中终于透出安心之色。
那只伸至半空的手,终究未能触及对方衣角,缓缓垂落。
一代帝王,就此长眠。
赵黄巢神色难明,久久伫立。
他终是上前一步,亲手合上老皇帝的眼睑。
年轻内侍亦默然良久。
两人对视片刻。
还是那年轻内侍先开了口,眼底一抹怅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漠然:
“等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开,我会退回宫禁深处,不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