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轻轻抬了下手。
他本就未曾怀疑,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毕竟这具遗体是由年轻宦官与老祖宗亲自带回,断无作假可能。
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愈深沉。
多年来,他视徐啸为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如今人真死了,躺在眼前,心头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动。
毕竟共事多年,早年也曾君臣相得,情谊深厚。
只是岁月流转,人心渐远,终成陌路。
在韩貂寺的扶持下,老皇帝缓步走到灵前,低声问道:“他临终前,可留下什么话?”
那年轻宦官略一迟疑,仍如实答道:
“他曾说……他的儿子,会替他讨回血债。”
这话确是徐啸亲口所说,只是略改了对象——原话是对赵寒所言,如今却转到了北凉世子身上。
老皇帝闻言,瞳孔骤缩,冷哼一声:
“好个徐啸,死了还要给朕添堵!”
原本心头那点怅然顿时消散无踪。
但他并未将这句话太当回事。
天下之间,他最忌惮者,推徐啸,其次便是那三十万北凉铁骑。
那支军队在徐啸统率之下,如虎添翼,威震边关。
如今主帅既陨,剩下个徐丰年,不过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何足挂齿?
当年徐丰年尚未出生时,民间盛传其为真武大帝降世,为此他不惜设局诱杀其母吴素,欲将其胎中扼杀——这便是白衣案的由来。
可此后多年观察,徐丰年庸碌无为,前些日子更是在赵寒手中连吃败仗,被困孤城七日,狼狈不堪。
如此人物执掌北凉?
他毫不忧虑。
自己膝下八子,皆乃天命之选,龙裔贵胄,对付一个不成气候的徐家子,绰有余裕。
“细说经过。”老皇帝负手而立,神情轻松。
此次祭天大典已近尾声,虽太子之位尚无定论,其余诸事皆已达成所愿。
能在寿尽之前,送宿敌徐啸一道赴黄泉,已是莫大慰藉。
赵黄巢上前一步,缓缓陈述:
“围剿之时,北凉死士拼死抵抗,江湖中诸多高手亦纷纷出手。
不止有数位天象境界的强者,更有佛门陆地神仙龙树僧人现身相助……”
随着叙述深入,老皇帝脸色越来越沉,终至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这些乱臣贼子,朕尚在世,便敢如此放肆!传令下去,凡参与助逆之人,所属门派一律铲除!”
“遵旨。”韩貂寺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