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夹杂着几分讥诮。
“寒弟当真如此以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如今我离阳,已是风雨飘摇。”
“地处四战之地,强敌环伺,难有扩张之机。
尤以北莽最为猖獗,觊觎我疆土已久,时刻妄图南下牧马,饮马江河。”
“而内中之患,更甚于外敌——北凉王徐啸,便是朕心头利刺。”
“昔年征伐春秋诸国,不得不倚重其兵势将才,未曾料到养虎成患。
如今徐家三十万雄师盘踞边陲,尾大不掉,朝廷反受其制。”
“朕尚在一日,尚能镇住此人;若一旦驾崩,朝中谁能压他一头?”
“届时外敌压境,内贼反噬,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言至此处,皇帝眼眶微红,双手颤抖,声音哽咽,竟落下泪来。
赵寒正欲开口安慰。
皇帝却抬手止住,命左右太监尽数退下。
他凝望着赵寒,声音低沉而坦白:
“寒弟,莫再说那些虚言宽慰的话。”
“朕不瞒你——龙虎山那颗还天丹,朕早已服下。
如今全凭一口精元撑着,不过是吊命而已。
待祭天大典结束,至多两个月,药力反噬,便是朕油尽灯枯之时。”
赵寒闻言默然,心头一震。
他万未料到,皇帝竟会在此刻,对他剖露肺腑。
尽管早已察觉老皇帝时日无多,可当亲耳听到他亲口说出这番话时,赵寒心中仍是一震,仿佛被无形之物重重击中。
老皇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今日唤你来,一则是念旧情,二来,是有大事要托付。”
赵寒神色肃然,躬身道:“兄长有何吩咐,臣弟定当效命。”
老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如铁锤砸落:
“朕的八个儿子,虽说各有才干,但朕心里清楚——在这内乱未平、外敌环伺之际,他们尚不足以扛起江山重担,延续我离阳百年基业!”
“你赵寒,不必推辞。
短短数年间,便将荒州经营得固若金汤,剿灭乌蒙草原叛军,竟能与徐啸正面抗衡。
这份手腕与胆识,远非赵淳之辈可比。”
“所以……朕愿将这祖宗留下的江山,亲手交到你手中。”
话音未落,屋内似有风雷涌动,连烛火都微微晃颤。
“明日便是祭天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