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啸默默搀扶着他离开。
或许他知道一些缘由,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愧,因为痛,因为他也无法面对那段过往。
不知不觉间,亲情的纽带已被悄然撕开一道裂痕。
世子归来北凉的消息悄然传开,无声无息,却如惊雷暗伏。
两王之争,至此落幕。
可结局之惨烈,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久久难以回神。
曾以铁骑踏平六国、威震江湖的北凉王,竟在一位新崛起的年轻王者面前低头,为迎回亲生儿子,不得不将幽州拱手相让!
随着两位藩王之间争斗的内幕一桩桩浮出水面,整个离阳朝野为之震动,各方势力无不惊骇。
武当山中,香火鼎盛,游人络绎不绝。
自从归附北凉,得其扶持后,离阳境内的武当分支日渐兴旺,道门气象愈恢宏,隐隐有重振祖庭之势。
后山清幽处,乃是弟子修行静思之所。
老道与青年道士并肩而立,山风拂过袍袖。
“天下将乱啊。”老道轻叹,“原以为不过是北凉与皇室之间的角力,谁料半路杀出个逍遥王,他府中一名老仆竟能与李淳罡打得难分高下。
早知如此,当年便不该让小屏前往荒州赴任。”
言语间满是悔意。
此人正是武当现任掌教王重楼。
武当本就高手寥寥,王小屏陨落在逍遥王府,不仅折损大将,更得罪了那位行事果决、手段凌厉的逍遥王。
如今回想,压力如山压来,令他几近喘不过气。
他深知,以逍遥王的性子,此事恐怕不会轻易揭过。
青年道士洪洗象闻言,语气温和却深远:“大师兄,你执于表象了。
落子无悔,棋已定局。”
他抬头望天,继续说道:“既然我武当气运早已与北凉王府相连,再多懊悔也无济于事。
徐家幼子龙象天赋异禀,体魄如金刚不坏,日后足可承继我武当道统。”
顿了顿,他又道:“李淳罡虽曾无敌于世,但断臂之后心神溃散,困守听潮亭二十载,如今功力十不存三。
况且北凉王岂会坐视自家子弟受辱?师兄不必过于忧心。”
王重楼微微颔,心头紧绷之意稍稍缓解。
他并不觉得师弟狂妄。
这位师弟修的是至高天道,若不成天下第一,誓不下山,眼界自然凡脱俗。
忽而,王重楼开口:“三个月后,北凉郡主将嫁予逍遥王。”
背着手的洪洗象身形一顿,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王重楼默默注视着他,心中叹息。
他清楚得很——当年郡主十四岁上山进香,回眸一笑,便让这个向来清净无欲的师弟情根深种,十余年来从未忘怀。
只是单相思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王重楼终于问出口。
洪洗象目光投向翻涌云海,声音低得几乎随风消散:“若她真心愿意,洗象唯有祝她一生顺遂。”
王重楼再问:“倘若她并非心甘情愿呢?”
洪洗象未答。
片刻后,转身离去,衣袂飘然,再无停留。
王重楼望着他的背影,苦笑摇头,已然明白答案。
其实不必问,他也知道这师弟会如何选择。
今日一问,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他仰头望天,愁绪难解。
“或许,我也该早作筹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