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密度介质的阻力在最后数十光年中持续上升,能量消耗率攀升到了星系际虚空正常水平的约二点五倍。
编队的巡航度被迫降低到了正常巡航的六成左右,星核表面的九色光芒在这种高密介质中呈现出一种被压缩后的深色调,光晕的弥散半径缩小到了平时的三分之一。深潜者的银边纹路在这种环境下亮度反而略微提升——高密度介质增强了感知波的传导效率,它的扫描范围虽然缩小了约两成,但信号清晰度比稀薄虚空中高出近一倍。
前方密度的上升趋势在放缓。星云在推进到距球体约二十光年的位置时更新了环境数据,从当前密度到球体表面之间的增量曲线正在逐渐趋平。介质可能在接近球体时进入了一种稳定的高密度态,不再持续加密。
球体本身是密度峰值。元核说,它像一个被包裹在稠密介质中的实心核。周围的高密度层是保护性的壳层,壳层的密度梯度被设计成了从外围向核心逐渐升高,在接近球体表面时达到平衡。
蝶灵在高密度介质中的飞行姿态比平时更加紧绷,翅膀表面的辰属性镀膜在这种环境下承受着持续的压力,镀膜纹路的间隙在高密度介质中呈现出比平时更窄的状态。银光的银色纹路在压缩环境中微微亮,像一条被压紧后更显荧光的细线。
推进到距球体约五光年时,元核的破星瞳已经可以清晰看到球体表面的细节。暗红色的涂层覆盖了球体的整个外表面,涂层上有一组环形纹理,从球体顶部向底部延伸,像一套被压平后的同心圆环。球体表面最突出的特征是一道持续旋转的凹槽——一道深嵌入涂层内部的窄缝,以恒定的度沿着球体表面的赤道线缓慢旋转,旋转方向和第一座射器核心内部的深红色能量丝完全一致。
凹槽是访问接口。元核在接近球体至约一光年时减慢了度,破星瞳沿着凹槽的路径追踪了数个完整的旋转周期,它在持续旋转,但每一圈都经过同一组能量节点。凹槽经过时会在节点位置触短暂的光响应——像在读一组被持续循环扫描的数据带。如果我们将能量触须对准那些节点,在凹槽经过的瞬间接触节点表面,可能就能触数据读取机制。
需要在精确的时间窗口内接触。深潜者的银边纹路锁定在凹槽的旋转度上,旋转周期约十天一圈,每个节点每次被经过的窗口宽度只有约三息。触须需要在凹槽经过节点的前后半息内接触到位,才能与系统的读取周期同步。
编队在距球体约半光年的位置悬停。元核将辰属性输出比例提升到六成,触须的尖端凝聚到直径不到一根丝粗细的精度。他锁定了球体赤道线上最近的一枚能量节点,开始等待凹槽完成当前圈次的旋转。
约四天后,凹槽经过了那枚节点的位置。元核的触须在凹槽前端跨越节点前沿的瞬间接触了节点表面——接触时间约两息,凹槽在触须接触点的表面上短暂停留了足够读取窗口的时间。触须尖端感应到一组数据脉冲从节点内部沿着凹槽的路径传导出来,流入了元核的星核记忆区。
数据流开始传输。元核维持着触须的接触状态,跟随凹槽的旋转方向以相同的度在球体表面移动。传输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旋转周期,数据量庞大但传输率极高——球体内部的存储机制以压缩格式将数据打包后沿凹槽路径逐个节点送,元核的触须在凹槽经过每一枚节点时都能接收到一段连续的数据包。
完整传输约五天后结束。元核收回了触须,星核记忆区中新增了一组极大规模的数据库——第二座射器内部存储的全部观测记录和工程日志。
它确实是一座观测站。元核在读取完数据头段后说,射器建造者在弧形骨架位置选择继续深入后,在高密度核心内部修建了这枚球体。它的功能不只是像第一座射器那样送信号,而是持续采集周围高密度介质中的物理参数并记录存档。球体内部有一整套传感器系统——密度、温度、引力场梯度、粒子流方向——全部被连续监测了数百亿年。
数百亿年的持续观测数据。深潜者说,比链路系统的存档更加详细。链路系统只记录了波形和能量信号,这枚球体记录了它所处环境的全部物理参数。
元核继续读取数据库的主体部分。观测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球体建成后的第一组数据开始,持续更新到约十亿年前。数据流在约十亿年前停止了更新——不是逐渐衰减,而是截断式的终止,像采集终端在同一时刻被全部关闭了。
十亿年前停止了记录。元核说,球体的所有传感器在同一时间关闭了。之后没有再重新启动。射器建造者在十亿年前关闭了这座观测站,然后离开了。
为什么关闭?
元核在数据库末尾找到了一段附加文本——一段用射器建造者自身语言书写的信息,被嵌入在最后一组数据之后。翻译后的语义为观测任务完成。我们已经在高密度区域中监测了足够长的时间,确认了前方方向不存在其他信号源。我们将关闭观测站并继续迁徙。这枚球体将不再接收新数据,但已存储的所有历史记录将永久保存。如果你读到这段信息,请查看观测记录中标注异常的段落——那里有我们观察到的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它们可能是更远处其他存在活动产生的信号,但我们未能确定来源。
异常段落。元核在数据库中搜索了标注异常的片段。记录中约有七处被标记了异常符号,每处对应着不同时期出现的短时信号波动——持续数万年到数百万年的不规则脉动,与球体周围环境背景的平稳读数不符。异常的频谱特征各不相同,有些呈现出极高的频率,有些则极低。其中两组异常的波形模数与链路系统七组信号中的第三组和第六组有局部相似。
它们观测到的异常中包括第三组和第六组信号的来源活动。星云说,射器建造者在关闭观测站之前,已经察觉到周围区域中存在其他的信号源。它们不确定那些信号来自什么,但用无法解释的现象做了标注。
第三组信号和第六组信号的源头可能位于这座球体周围相当近的距离范围内。如果射器建造者的传感器能持续捕获到它们引起的局部波动,那波动的来源距离不应过数万光年——在星系际尺度上是非常近的邻近范围。
三和六的源头可能比一和二更接近我们的当前位置。
可能。元核将球体数据库中标注异常的全部七组波形数据提取了出来,与链路系统中存档的七组信号摘要做了逐项比对。第三组和第六组的匹配度在异常段落中的数据上达到了八成以上,且波形的时间戳和链路系统的捕获年代基本吻合。射器建造者的观测站在运行期间被动捕获了与链路系统类似的信号,只是它们没有修建专门的中继网络来收集,只是把捕获到的异常数据记录在了自己的日志中。
三和六的源头就在这附近。元核说,两座结构可能分别位于球体周围数万光年内,方向各不相同。如果第三组信号的源头在球体南侧,第六组在球体北侧,那我们从当前位置出依次访问它们的距离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深潜者在球体周围做了广域扫描。球体北侧约三万光年的方向存在一处微弱的引力场异常。南侧约四万光年的方向存在一处介质密度轻微升高的区域。两者的位置分别与第三组和第六组信号的预测来源方向一致。
先去北侧三万光年处。如果那是第三组信号的来源结构,它可能和射器建造者观测到的异常现象对应。先确认它的性质和状态,再决定是否沿路返回南侧去找第六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