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炊之后第三日,天光微白。
女子蹲院角,膝上陶罐裂如蛛网。
罐底刻“共”字,口沿焦黑——共燃堡最后一夜,阿岩用它分水。
孩童递新泥“用这个补?”
“不。”女子摇头,取灶底冷灰,混昨夜剩粥,调成糊。
“它认这味。”
阿禾倚门看,未言。
他知道,这罐三年未换。
裂处渗水,她便多捧几次;
口沿崩缺,她便斜着倒。
用,即是敬。
卯时·裂痕的尊严
学徒路过,见罐裂,欲取新陶“换了吧。”
女子手未停“它盛过阿岩的水。”
“可……漏了。”
“漏就漏。”她将灰粥糊抹入主缝,“
漏的水,浇了苗;漏的名,记了人。”
孩童蹲旁,纸鹤压罐沿“它比新罐好看。”
静默者缓步来,摘新芽嫩皮,撕细条,
缠罐腰一圈,如束带。
芽汁微绿,渗入灰缝,如血融土。
老卒骨杖倚墙,藤蔓悄然垂落,
一须探向罐底,轻触“共”字,如抚旧友。
小七坐灶余温处,搓草绳。
“今日修罐?”他问。
“不是修。”女子答,“是陪它再活一日。”
辰时·不用即弃
午间分水,仍用此罐。
承痛脉战士跛行至,伸手接碗。
女子倾罐,水自裂缝微渗,滴入土。
他未避,任水落脚背,如受礼。
“漏了。”他说。
“知道。”她笑,“省着喝,明天种。”
众人笑。笑声不高,因这话太熟——
阿岩说的,晨记的,老卒传的,
如今从她口中出,如风过林,自然回响。
学徒忽觉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