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湾的海风,穿过了重新布设的简易防御法阵,带着战后特有的、逐渐淡去的硝烟与淡淡海腥。
吹入海边那座临时清理出来、充作女王寝宫的残破石堡。
说是寝宫,实则不过是原本港口了望塔的基座部分,墙壁厚实,顶层尚算完整,被匆忙布置了一番。
粗糙的石壁上挂着波西亚传统的星月纹挂毯,角落里点着安神的草药熏香。
一张宽大而朴素的石床上铺着厚厚的、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洁净羊毛毡,已是此刻波西亚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
阿莱娜被谢御天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毡毯的石床上,背靠着垫高的软枕。
她身上那件残破染血的银蓝戎装已被小心脱下,换上了一身素白柔软的亚麻长袍,
长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垂在苍白的颊边。
连续透支、燃烧本源、濒临陨落的巨大损耗,以及情绪上大起大落的冲击?
让她此刻依旧虚弱不堪,丹田处那枚本命星钻被谢御天的真气与九转金丹暂时稳住,不再碎裂。
但依旧光芒黯淡,布满细微裂纹,缓慢地自行旋转着,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天地元气与谢御天残留的温和真气,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床边的谢御天。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依恋,对他伤势未明的担忧,以及深沉如海的爱意,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又心折的柔光。
“夫君……”
她微微撑起身体,伸出依旧有些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抓住谢御天垂在身侧的手掌。
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他手背、手腕,仿佛在确认他的真实与完好。
她的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虑
“你……真的没事吗?那‘渎神之触’……我感觉得到,那力量层次……”
她回想起那道暗红诅咒之枪降临时的灭世威压,那种触及规则、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虽然夫君出现后,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将其轻易抹除。
但谁能保证,在那之前,他没有因为赶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承受了压力或暗伤?
或者他受了伤,却表现得无事,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他表现得越是轻松随意,她心底那丝不安就越清晰。
她太了解他了,他从来都是将最沉重的一面自己扛下,展现给她的,永远是足以倚靠的坚实背影和令人安心的笑容。
谢御天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顺势在床沿坐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
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抬起,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听到她的话,他先是一愣,随即俊朗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那笑容瞬间驱散了石室内残留的阴霾与血腥气,仿佛一轮炽热的太阳骤然升起,照亮了阿莱娜整个世界。
“你看我,”
他微微倾身,凑近她,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她担忧的容颜,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像有事的样子吗?”
他甚至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展示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状态。
然后眨眨眼,凑得更近,几乎要鼻尖相触。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问
“对了,为夫刚才……帅不帅?”
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刚刚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迫不及待向心上人讨要夸奖的大男孩。
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弹指间抹杀圣器投影,拘魂炼魄,震慑群敌的绝世强者威严?
阿莱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形象反差巨大的“求表扬”模样弄得一怔?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的感动,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帅……”
她哽咽着,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苍白却泛起红晕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级无敌……帅……”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明朗笑意的俊脸,心中那份担忧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因为这份他刻意营造的轻松而更加沉重。
她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