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皱纹凝成了沟壑。
耳朵里嗡嗡作响,信使后面又说了新政的细节,还有什么帝都的变化,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塔兹米?
摄政王?
荒谬!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再不济也是某个同名同姓的人。
帝国那么大,叫塔兹米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一个初出茅庐的乡下少年平步青云成为帝国的最高领袖?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比老槐树开花,比贫瘠的村落里突然涌出甘泉还要不可能一万倍!
那是可是吃人的魔窟啊!
塔兹米他们去了那最好的结局大概是在某个贵族手下当个护卫,或者加入军队慢慢赚取军功。
成为摄政王?
这分明是对帝国那森严阶级制度的亵渎。
村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信使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相告……这消息实在太惊人了。”
信使没有察觉老村长的失态,只当他是理所应当地被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撼了。他又喝了一碗水,休息片刻后便牵着跛马告辞了。
信使走了,留下村长一个人坐土屋里,像一尊石像。
塔兹米……摄政王……
他想起塔兹米练剑时的专注和勤勉,想起他帮着村民干活时的勤快和利落,想起他谈及梦想时眼里的憧憬和向往。
那是个好孩子,聪明,善良,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但在帝都那个巨兽口中,这些品质又算得了什么?
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是税官真的没来,村子获得了长久的喘息之机。信使说的那些新政,听起来像做梦一样。
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一方面理智告诉他绝无可能;另一方面……
万一呢?
万一那个像野草一样坚韧的孩子真的创造了奇迹呢?
念头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滋长。
他开始在夜里失眠,脑海里反复播放塔兹米离开时的画面,耳畔回荡着信使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
他在白天巡视村庄时看到村民们脸上出现久违的红润,看到孩子们因为能吃饱饭而露出了笑容,那颗种子扎得更深了。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这件事,甚至不敢让自己深入去想。生怕仔细一想,那脆弱的希望连带眼前这难得的安宁一起破灭,露出狰狞的现实。
日子在这种希望与怀疑的反复煎熬中又过去了数月,村子里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
村民们开始商量着要不要把往年怕被征税的边角地也开垦出来;母亲们凑在一起讨论着明年能给孩子们扯块新布做衣裳;连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也开始出现在了这片村落里。
村长依旧每天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眺望远方。他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宣判,等一个奇迹。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先是地面传来隐约的震动,但不同于马车或税官小队。那声响要更为沉重、也更为整齐。
村长正在屋里修补一个破木桶,他心头猛地一跳。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是因为村子拖了太久没交税来算总账了吗?
他们来这么多人是要屠村吗?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妇孺们的哭喊和男人们的惨叫……
“村长!村长!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一个半大的孩子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他面前,裤子都湿了一片。
最后的侥幸破灭了。村长扶着墙壁站稳叹了口气,该来的终归要来,躲不过的。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褂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作为村长,他必须站在最前面。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他走出土屋。村子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人人面如土色,瑟瑟抖,女人们紧紧搂着孩子,男人们握着锄头、草叉的手在疯狂颤抖。
土路上烟尘扬起如黄龙,烟尘前扬着在风中猎猎展开的旗帜。
队列出现了。
不是那些吊儿郎当的税官兵痞,他们是真正的军队。
穿着保养良好的制式轻甲,步伐整齐划一,长矛如林。
队伍中间还有好些辆看起来结实牢固的马车。
队伍的领头人是一个骑着白马的人。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形挺拔,穿着不同于身旁士兵的醒目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