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告诉我吗?你爱着泰妍,爱着知恩,爱着元英,爱着她们每一个人。为什么不能爱我?”
这一次,梁赟真的沉默了。
不是那种被问到难题时“需要时间想一想”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像是被人翻出了某个一直空着的抽屉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
合上了。
再次张开。
“我……”
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美英看着他这个样子,低下头看了看地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换个问题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分量一点没减。
“你爱着这么多人,为什么不爱自己?”
梁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对每个人有求必应。每个人的情绪价值,你都照单全收,处理得妥妥当当。但是你自己……”
黄美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
“你自己疼了,不说。累了,撑着。你把药藏起来,你跟我们说你好好的,你的脸都快抽成那样了,你还在说没事。”
“你……对所有人都报喜不报忧。”
她的声音里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心疼——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后的、轻轻的、不解的追问。
“为什么呢?”
梁赟靠着门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外面那段贝音乐又转了一遍。
他想了很多,又觉得什么都没想清楚。他想说“因为怕她们担心”,但这个答案太标准了,标准到连他自己都不信。他想说“习惯了”,但这个词说出来之前,他自己先觉得有点荒唐。
习惯了。
什么时候习惯的?
他说不上来。
他记不起来了。
“梁赟。”
黄美英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
黄美英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让他莫名地想要别开视线,但又没有别开。
“我今天不是来要答案的。”
她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
她停了停,最后补了一句: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认认真真地问过你自己,你还好吗?”
梁赟的喉头动了一下。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楼道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他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
黄美英等了他大概五秒钟,见他没有回答,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浅到有点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不像是释怀,也不像是无奈,更像是某种已经预料到的结果。
“行了。”
她把帽子重新戴正,往后退了半步,
“去睡吧。我在楼下转一圈,如果你需要什么,给我消息。”
梁赟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门口,直到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走廊重新空了下去,才慢慢地把门带上。
他靠在门板上,低着头,站了很久。
外面,《trainingseason》的贝斯线还在转,不知疲倦。
他的右边脸颊又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