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觉?”林疏桐轻声问吴屿:“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不是错觉,”吴屿也注视着那张和自己极度相符的脸:“我们看的一样。”
“这么巧……”
在外人眼里有人容貌相似会被当做是巧合,甚至还会联想到前世今生循环往复。
但吴屿知道这不是巧合,他似乎,好像,真的,曾立足于这样一个庞大又是雄壮国家,立足于祭台之上,目睹月升西落,编钟奏响,敬畏天地的这一刻。
当第一缕月光越过圜丘上层的栏杆,日出前七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象征着阴极阳生,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灌注无数匠人心血的编钟响了,浑厚澎湃,响彻九霄,由圜丘扩散,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身体,震动着每道灵魂。
随着音浪一层一层叠加,如同无形的阶梯,从地面升起,直通夜空。
他们看见了,看见了音律的形状,夜空中荡漾的声波恍如银色的蛟龙在腾空舞动,给浩浩大地带来新年的生机。
龙微仰,双目圆睁,在钟声的震荡中吸纳着来自天地的回应,仿佛在向那至高无上的苍天,传递着人间的敬畏与祈愿。
冬至的夜晚,肃穆的祭台,震撼人心的钟磬之声伴随着皇帝的拈香祝祷铺洒天地。
林疏桐的注意力始终被皇帝身边那个和吴屿一样的男人吸引,从对话中她听到众人在虔诚的叫他‘国师’。
“国师……”她喃喃,是编钟匠人口中的国师吗?
这么说,编钟的纹样和刻法也是他绘制出来的?那可真是了不起……这已经不单单要懂音律这么简单了……
她正‘围观’的出神,身边的吴屿却突然松开她的手向高大的祭台走去。
林疏桐有些惊奇的看着他,本以为他要探究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没曾想,他却穿过这个人径直走到摆放礼器的高台。
各色祝祷上天的礼器崭新光亮,他却抬手摸上一枚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玉钺。
玉钺起源于商周,逐渐从工具演变为礼器,但到了明代祭天已基本不会再供奉玉钺。
就在林疏桐纳闷的时候,那位本该陪着皇帝祭祀天地的国师却转过头来,看向对面的吴屿。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位高冠博袖,身披绣工繁复的礼服,一位白衣黑裤,束出一段宽肩窄腰。
二人默默对视的样子好像早已熟知彼此,他们之间的沉默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林疏桐想要向两人靠近的时候,夜空裂开一道缝隙,皎洁月光直泻而下,落在他二人身上,也落在那一排静默的编钟上。
礼官高唱:
“大礼告成——天子敬天——万民承福——”
礼成,祭天完毕。
这不仅仅是一场祭祀,一个器物的诞生,也是一段历史文明对天地的态度,他们将敬畏、庄严,以独特的智慧糅合,变成献给上苍的技艺,震响的编钟也成了人间与上天沟通的桥梁,如果这还不够赤诚,那还有什么?
“吴屿!”
林疏桐一把攥住对方伸向玉钺的手,眼神带着警告:“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