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营的日子平静中透着紧绷。三天时间,刘云轩等人深居简出,除了在孙队长的带领下熟悉营区规矩和周边环境,便是闭门修炼,巩固修为,同时消化在古祭坛和地脉甬道所得。殷老偶尔会过来,告知一些塔内近况,据说苏烈镇塔使已下令加强各区域巡查,尤其对丙字、戊字等偏僻区域增派了人手,但并未大张旗鼓,似乎是暗中调查。韩莹的同伴赵猛,在药师和墨心的月华之力双重调理下,腐灵毒被拔除大半,已脱离危险,但仍需静养。韩莹本人则被暂时编入刘云轩他们这一临时小队,负责协助和联络。
第三天一早,秦武便派人来传唤。众人来到秦武在铁卫营的办事厅堂,只见秦武正与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年轻校尉说话。那校尉身着黑色劲装,外罩轻甲,气息沉凝,修为竟有假丹巅峰,距离金丹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来了。”秦武抬头,指着那年轻校尉道,“这是巡查处第七巡察队的校尉,石锋。接下来对丙字区的初步探查,由他带队,你们几人配合。石校尉是苏大人亲自培养的得力干将,精通阵法与地脉探查,有他在,你们那石符的效用,也能更好挥。”语气中对这石锋颇为看重。
石锋对着刘云轩等人略一抱拳,声音平淡无波:“石锋。奉苏大人、秦都统之命,带队探查丙字三区、四区。此行以探查验证为主,非必要不得冲突。一切行动,需听我号令。”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刘云轩脸上稍作停留,并无太多表情,公事公办。
“是,石校尉。”刘云轩拱手应下,心中明白,这位石校尉既是助手,也是监督者。
秦武又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及时通传等话,便挥手让他们出。
石锋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沓,带着刘云轩、墨心、林牧、柳青璇、岳山岳林以及韩莹,一行八人离开铁卫营,乘坐塔内专用的、刻画着符文的黑色石制“升降梯”,缓缓向镇渊塔下层区域沉降。
升降梯空间不大,四面封闭,只有顶部镶嵌的月光石散着柔和的光芒。石锋闭目养神,并不多言。韩莹则低声向刘云轩他们介绍:“丙字区是塔内较早建立的仓储和辅助区域,后来因塔体扩建、地脉微调等原因,部分库房和通道废弃,灵力流转也变得有些晦涩,平日除了定期巡查,很少有人去。那里地形复杂,岔道众多,有些地方连照明阵法都失效了,需格外小心。”
约莫一刻钟后,升降梯微微一震,停了下来。石门滑开,一股陈旧、带着淡淡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宽阔但显得昏暗的甬道,甬道墙壁由巨大的黑石砌成,不少地方的符文已经黯淡甚至剥落。顶部镶嵌的月光石大多熄灭,只有零星几颗散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甬道两侧,可见许多紧闭的巨大石门,门上标注着模糊不清的编号和符文,大多锈迹斑斑。这里便是丙字区了,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沉滞感弥漫在空气中。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四周,不要乱碰任何东西。”石锋当先走出升降梯,手中多了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灯,灯芯无火自燃,散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驱散周围数丈的黑暗。这显然不是凡物。
众人紧随其后。刘云轩悄悄取出那枚石符,握在掌心,暗自感应。石符刚一离体,便微微热,表面浮现出极淡的土黄色光晕,光晕明暗不定,仿佛在呼吸,并隐隐指向甬道深处某个方向。这印证了石符对地脉灵气的敏感。
石锋也注意到了石符的异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没说什么,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朝丙字三区深处走去。韩莹手握一块玉简,里面记录着丙字区部分已探明区域的地图,边走边与周围环境对照。
废弃的库区空旷而寂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偶尔有冷风不知从哪个缝隙吹来,带着呜咽之声,更添几分阴森。一些岔道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类似旧时货物转运的大厅时,石符的光晕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些,而且开始微微颤动,指向大厅左侧一条被半堵坍塌石料掩埋的狭窄通道。
“有反应了。”刘云轩低声道。
石锋停下脚步,示意众人警戒,他走到那狭窄通道口,仔细查看。通道入口被落石和朽木堵住大半,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石锋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通道内照了照,铜镜镜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却并未显示什么异常。
“灵力残留很微弱,但地脉波动似乎与主脉略有不同。”石锋收起铜镜,看向刘云轩,“石符反应指向这里?”
“是,比之前经过的地方都要明显。”刘云轩肯定道。
“韩莹,地图上这条通道标注是什么?”石锋问。
韩莹查看玉简,眉头微蹙:“回校尉,地图上这里原本是通往‘丙字旧水房’的辅道,但百年前因一次小范围地动,水房损毁,这条辅道就被标记为‘半塌陷,废弃’。近十年巡查记录,也无人深入过。”
“旧水房……”石锋沉吟,“水房多近地脉,以导引地气活水。若此地脉有异,水房旧址或可一探。刘云轩,你持石符在前,我与你在先,其余人保持距离,注意警戒。林牧,你与柳青璇断后。韩莹,注意记录路径和异常。”
分派已定,石锋当先,以灵力小心清理开入口的部分碎石朽木,率先侧身进入通道。刘云轩紧随其后,手握石符,混沌灵力悄然运转,护住周身。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潮湿的霉味,脚下碎石遍布,头顶不时有细小的沙砾落下。石符的光晕在黑暗中如同一盏明灯,随着深入,颤动愈明显。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小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就是旧水房所在,依稀可见残破的石制水池、断裂的导水渠,但早已干涸。空间中央的地面,有一个直径丈许的、类似井口的破损结构,黑黢黢的,不知深浅。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井口”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脚印很新,绝非百年尘土所能掩盖!而且,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影蚀杀手身上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阴冷气息!
“有人来过!不久之前!”林牧蹲下查看脚印,低声道。
石锋脸色一沉,挥手示意众人分散戒备。他走到“井口”边缘,向下望去,青铜灯光芒照入,只见下方并非水井,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粗糙洞窟,洞窟深处隐隐有微光闪烁,还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传来。
“下面是……人工挖掘的痕迹,通向地脉更深处?”石锋看向刘云轩手中的石符。此刻,石符的光晕已炽亮如小灯,颤动着指向那洞窟下方。
刘云轩心头一跳,龟甲残片在储物袋中也微微热,与石符产生共鸣。这下方,恐怕真的接近了地脉屏障的某个薄弱点!而那些新鲜的脚印和残留的阴冷气息……影蚀的人,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这里?还是塔内的某些人?
“校尉,是否下去查探?”韩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石锋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洞窟,果断摇头:“情况不明,敌暗我明,不宜贸然深入。此处现必须立刻上报!刘云轩,用留影石记录此处痕迹和石符反应。韩莹,标记此地坐标。我们立刻退出,上报秦都统和苏大人,请求增援,再做定夺!”
他行事极为谨慎,以探查验证为先,并不贪功冒进。刘云轩也觉有理,立刻取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力,将周围环境、脚印、井口以及石符的强烈反应记录下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原路返回时,异变陡生!
“嘶——”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蛇类吐信、又像是无数细沙摩擦的诡异声响,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周围的石壁,甚至头顶的岩层,无数细密的、如同丝般的黑色影子,如同活物般“生长”出来,疯狂舞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蠕动的黑色大网,瞬间封死了他们来时的通道,并向他们迅笼罩而来!这些黑色影子散出阴冷、死寂、带着侵蚀气息的诡异波动,与影蚀的力量同源,但更加隐蔽、更加难缠!
“是‘蚀影阴傀丝’!小心,不要被缠上,它能侵蚀灵力,污染神魂!”石锋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手中青铜灯光芒大放,化作一道炽热的光环,猛地扩开,将最先涌来的黑色丝线灼烧得滋滋作响,暂时逼退。
但黑色丝线无穷无尽,从各个角落涌出,前仆后继。那诡异的声音似乎能扰乱心神,岳山岳林修为稍弱,眼神顿时出现一丝恍惚。林牧、柳青璇剑光挥舞,斩断一片片丝线,但丝线断裂后立刻化作黑烟,又融入其他丝线,仿佛不死不灭。
墨心清叱一声,月华之力如清泉流淌,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黑色丝线的蠕动度明显减缓,那种侵蚀神魂的诡异声响也被削弱不少。但丝线实在太多,月华净化也需要时间。
刘云轩将石符收起,混沌灵力灌注长剑,剑身泛起灰蒙蒙的光泽,一剑斩出,灰光过处,黑色丝线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消融,比其他人斩断的效果好上数倍。混沌灵力包容转化的特性,对这种阴邪侵蚀之力,确有奇效。
“跟着我,冲出去!”石锋见刘云轩的灵力竟能克制这阴傀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无暇多问,青铜灯高悬头顶,光芒凝聚成束,如同一柄火焰长枪,猛地刺向被黑色丝网封死的通道口!
火焰长枪与黑色丝网猛烈碰撞,出嗤嗤的灼烧声,丝网被烧出一个大洞,但四周更多的丝线立刻涌来填补。
“走!”石锋一马当先,冲入尚未完全合拢的破口。刘云轩紧随其后,长剑舞动,灰光纵横,将两侧缠绕过来的丝线不断斩灭消融。林牧、柳青璇护住两翼,墨心月华笼罩众人,削弱丝线影响,岳山岳林和韩莹居中策应。
众人奋力向外冲杀,那诡异的嘶嘶声越来越响,黑色丝线也愈狂暴,甚至从地面窜起,试图缠绕众人的脚踝。石锋的青铜灯光芒开始闪烁,显然消耗巨大。刘云轩的混沌灵力也消耗甚快。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回到之前那个转运大厅时,大厅入口处,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三道身影。
为者,正是前几日在震雷殿见过的,苏烈麾下参事——高阙!他依旧一身青袍,面白无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气息晦涩,与周围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显然是精于隐匿刺杀的高手。
高阙好整以暇地看着略显狼狈冲出通道的刘云轩一行人,目光扫过石锋和刘云轩手中的石符(刘云轩为御敌已将其收起,但高阙似乎有所感应),轻轻抚掌,声音带着惯有的尖细:“石校尉,刘小友,诸位真是好手段,竟然能从那‘蚀影阴傀丝阵’中脱身,佩服,佩服。”
石锋停下脚步,青铜灯光芒锁定高阙,脸色阴沉:“高参事?你为何在此?这阴傀丝阵,与你有关?”
刘云轩等人也心中一沉,暗道不妙。高阙此时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高阙微微一笑,眼神却冰冷如蛇:“石校尉说笑了。本参事奉命督查各区域防务,听闻丙字区有异常灵力波动,特来查看。至于这阴傀丝阵……”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刘云轩身上,又转向那幽深的洞窟方向,意味深长地道,“或许是某些心怀叵测之徒,在此地布置,意图不轨,恰好被本参事撞见,也未可知啊。”
此言一出,石锋和刘云轩等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高阙,竟是打算倒打一耙,将他们堵在此地,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