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守山人山谷的路程异常顺利。黑风谷深处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似乎不仅重创了冥骨残念,也震慑了谷中残存的其他邪物,加上弥漫的阴煞之气被墨心(或者说“月无瑕”)的月华之力净化了大半,一路再无阻碍。只是沿途所见,谷地更加破败,地气混乱的迹象也越明显,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空间裂缝,渗出混乱的能量乱流,显然冥骨残念最后的自爆,对这片地域的地脉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刘云轩背着昏迷的墨心,心情复杂。少女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呼吸平稳悠长,只是眉心那朵莲花印记彻底隐去,脸色苍白,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但刘云轩知道,那清冷如月、一击重创冥骨残念的身影并非幻觉。“月无瑕”、“月钥”,这些称呼背后,显然隐藏着墨心自己都遗忘的巨大秘密。
林牧和柳青璇一路沉默,显然也受到不小震撼。墨心展现的力量层次远他们想象,尤其是那净世月华对阴邪之力的绝对克制,简直闻所未闻。这已非寻常机缘可以解释。
回到守山人隐居的山谷,岳峙早已在山洞外等候。看到昏迷的墨心,他目光一凝,立刻上前探查,手指虚点其眉心,闭目感应片刻,神色越凝重。
“月华之力消耗过剧,本源有损,好在根基未伤,体内两种力量在沉睡中达成新的平衡,暂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恢复。”岳峙收回手,示意刘云轩将墨心送入内室清心泉旁的石榻安置。“看来你们此行,遭遇了不测,这位姑娘……动用了出她目前负荷的力量。”
安置好墨心,众人来到洞府大厅。韩小婉乖巧地奉上清茶,齐正阳也闻讯赶来。刘云轩将黑风谷中的遭遇,包括骨将的强大、冥骨残念的狡诈、墨心的突然觉醒与爆、最后残念引爆地脉节点遁逃等事,详细叙述了一遍,并拿出了那颗黯淡的暗绿色晶核和那截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骨片。
岳峙仔细听着,当听到“月无瑕”之名和“月钥”之称时,他持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忧色。待刘云轩讲完,他拿起那截黑色骨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良久才叹道:“果然如此……‘月钥’现世,冥骨残魂感应,地脉必生大变。玄真子祖师当年的预言,正一步步应验。”
“岳前辈,这‘月钥’究竟是何意?墨心姑娘她……”林牧忍不住问道。
岳峙示意众人坐下,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关联甚大。你们已知,上古有洞天福地崩灭,其本源核心——也就是我等欲寻的‘定脉神针’之一——可能遗落于‘归墟之地’。而据守山人一脉代代相传的隐秘记载,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司掌月华、涤荡邪祟的‘月宫’大能,其传承至宝便被称为‘月钥’,有洞开特定秘境、净化至邪之能。这位大能似乎与那崩灭的洞天福地有旧,曾在福地崩灭前留下后手。祖师预言中提及的‘月华照归墟’,恐怕正应在此处。”
他看向内室方向:“这位墨心姑娘,身怀月华本源,又能引动‘月钥’之力,其身份……极可能便是那位上古大能的传承者,或者……转世之身。只是不知何故,记忆封存,力量沉睡,流落至此。如今地脉异动,冥骨残念苏醒,她体内月钥之力受此刺激,提前觉醒了一部分,却也引来了冥骨残念的疯狂反扑和觊觎。冥骨称她为‘月钥’,欲除之而后快,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月华克制阴邪,更可能是想夺取‘月钥’,用于开启或控制‘归墟之地’中的某些关键所在。”
众人听得心潮起伏。上古大能、转世之身、月钥传承……这些信息远他们平日接触的层面。刘云轩更是心中震动,没想到墨心的来历如此惊人,而自己与她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那冥骨残念最后遁逃,会不会卷土重来?它自称‘地脉必乱’,又有何阴谋?”齐正阳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冥骨乃上古邪物,虽只余残念,亦不可小觑。”岳峙沉声道,“它引爆黑风谷地脉节点遁走,虽受重创,但核心残念真灵未灭,以其诡异,定然会寻地潜伏,图谋恢复。它最后所言‘地脉必乱’,恐非虚言恫吓。此次它不惜代价引爆节点,加剧了苍云山脉东南一带的地脉紊乱,其真正目的,或许正是为了加‘归墟之地’入口的显现,或者为入口出现时制造更大的混乱,以便它浑水摸鱼。我们必须加快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刘云轩和林牧:“黑风谷邪物源头已除,地气虽乱,但短期不会酿成大灾,你们此行已是大功一件。尤其是带回的这截骨片和晶核,”他指着那两样东西,“这骨片上的纹路,蕴含冥骨本源的残缺印记,或可借此追踪其残念的大致方位。这晶核是高度凝聚的阴煞与冥骨残念混合物,虽蕴含邪力,但若处置得当,或许也能研究出冥骨力量的某些特性,知己知彼。眼下当务之急,一是墨心姑娘的恢复,二是为进入‘归墟之地’做最后准备。”
“据老夫观测,受黑风谷地脉节点爆炸影响,整个苍云山脉的地脉潮汐将提前加剧,预计五到七日后,‘归墟之地’的入口便会在预测的几处地点之一显现。入口开启时间不会太长,且内部情况不明,凶险异常。你们需在这几日内,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并熟悉一下‘归墟之地’可能的环境与风险。”
接下来的几日,山谷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墨心一直沉睡不醒,但气息逐渐平稳,眉心的莲花印记偶尔会微微闪烁一下,显示她体内的月华之力正在缓慢恢复。刘云轩每日都会去探望,将一丝温和的混沌灵力输入她体内助其梳理气息,墨心佩戴的那枚白色玉佩也会随之出微光回应。齐正阳和岳峙翻阅了守山人一脉留存的少许关于“月宫”和“月钥”的残破记载,试图找到帮助墨心安全掌控力量的方法,但收获有限,只确定清心泉的环境对她最为有益。
刘云轩则闭关巩固修为。黑风谷一战,他多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尤其是混沌灵力与星石之力的结合,有了更深的体会。他感觉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甚至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混沌元珠在经历了与冥骨残念的间接对抗后,似乎也凝练了一丝,对地脉之气的感应更加敏锐。他隐隐感觉,自己突破的契机,或许就在“归墟之地”。
林牧日夜磨砺剑心,纯阳剑意更加精纯。柳青璇则炼制了不少疗伤、避毒、静心的丹药符箓,分给众人。韩小婉也没闲着,跟着岳山、岳林辨识了更多苍云山脉特有的草药和矿物,并努力练习几个简单的防护法诀。
岳峙则带着那截黑色骨片日夜推演,试图确定冥骨残念遁逃的大致方位,但冥骨手段诡异,又自爆了部分本源,干扰甚多,只能模糊推断其并未远离苍云山脉,很可能潜伏在另一处地脉阴邪交汇之地。
第四日清晨,一直安静的墨心,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候在一旁的刘云轩立刻察觉,轻声道:“墨心,你醒了?感觉如何?”
墨心眼神初时有些迷茫,看了看刘云轩,又看了看周围的石室和清心泉,记忆渐渐回笼。黑风谷中那清冷强大、仿佛另一个人般的感受,与笛声、月华、邪物、战斗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不由得捂住了额头。
“云轩哥哥……我……我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不是梦……”她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困惑,“我看到了很多光……很冷的光……还有一个很可怕的声音……我……我用笛子……”
“那不是梦。”刘云轩温声道,将一杯用清心泉水和灵草调制的温和药液递到她手中,“是你体内潜藏的力量苏醒了。你救了我们,也重创了那个邪物。”
墨心捧着温热的玉杯,指尖有些白。她努力回想,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力量奔涌的感觉让她既陌生又恐惧。“那股力量……很强大,但……也很冷。我感觉……好像不是我……”
“那就是你的一部分,墨心。”刘云轩看着她,语气坚定,“只是你还不太熟悉它。别怕,岳前辈和齐老都在想办法帮你。现在,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墨心看着刘云轩沉稳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轻轻点了点头。她低头小口啜饮着药液,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胸口,那枚白色玉佩静静贴着肌肤,带着温润的暖意。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月华,似乎就是从这玉佩中出的?她隐约觉得,这玉佩似乎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又过了两日,墨心已能下床行走,虽然力量只恢复了一两成,但气色好了很多。只是关于“月无瑕”状态下的记忆依旧模糊,只有在极偶尔的瞬间,会闪过一两个清晰的画面,但转瞬即逝。
第七日,岳峙将众人召集到洞府大厅,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地脉潮汐已达顶峰,‘归墟之地’入口,就在今夜子时,于苍云山脉主峰‘天柱峰’背阴面的‘断龙崖’下显现。”岳峙指着摊开的一张古老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一个点。
“断龙崖?”齐正阳吸了口气,“传闻那是上古时期真龙陨落之地,煞气极重,地磁混乱,是苍云山脉有名的绝地之一。入口竟会在那里出现……”
“正因其绝险,地脉交汇复杂,才最有可能连通‘归墟’这等隐秘破碎之地。”岳峙道,“入口开启时间,根据记载和老夫推算,大约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无论有无收获,必须退出,否则入口封闭,流落‘归墟’,凶多吉少。”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行凶险,远黑风谷。‘归墟之地’内空间破碎,法则混乱,可能有残留的古代禁制、时空裂缝、以及被卷入其中的各种妖邪,甚至上古遗种。我们的要目标是寻找‘定脉神针’的线索,其次才是其他机缘。务必小心谨慎,互为援手。”
“林牧小友剑心通明,攻伐锐利,可为前锋;刘云轩小友感知敏锐,身负异力,居中策应,照看墨心姑娘;柳青璇姑娘擅长辅助治疗,负责支援和探查;齐老经验丰富,阵法造诣不凡,可辨识禁制,指点路径。岳山、岳林留守山谷,监控地脉,接应我等。”
众人凛然应诺。
是夜,月隐星稀。天柱峰背阴面的断龙崖,寒风凛冽如刀,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崖下深不见底,黑暗中仿佛有巨兽蛰伏,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莫名的嘶吼。
子时将至,崖下某处虚空开始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边缘模糊、不断变换形状、内部幽暗深邃的光门缓缓浮现,散出古老、苍凉、破碎的气息。
“归墟入口已现!”岳峙低喝,“进!”
众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决绝。林牧率先化作一道剑光,投入光门。刘云轩牵起墨心的手(墨心坚持同往),紧随其后。柳青璇、齐正阳、岳峙也依次飞入。
光门在众人进入后,波动了几下,缓缓稳定下来,静静悬浮在断龙崖下,如同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幽暗之眼。
而在远处另一座山峰的阴影中,一双冰冷的眼眸再次浮现,默默注视着光门,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片刻后,阴影蠕动,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然分离,如同鬼魅般,向着断龙崖下、那尚未完全稳定的光门边缘,悄无声息地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