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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9章 玄龟低语 古道开启（第1页）

时间仿佛被那对幽绿如古井般的巨大眼眸所冻结。

冰冷、沧桑、漠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墨心身上，也扫过了她身后如临大敌的刘云轩等人。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审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湖水无声，连那些漂浮的“腐萤”都似乎停滞了摇曳。

林牧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指节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这庞然大物稍有异动，哪怕只是翻个身，掀起的波涛和蕴含的恐怖力量就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碾碎。齐正阳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传说中的上古异种。

墨心依旧保持着触摸石碑的姿势，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石碑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带着水汽与古老誓约的共鸣，让她忘却了恐惧。她仰起苍白的小脸，怔怔地回望着湖心那双巨眼，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心田。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在她混乱的记忆中浮现：并非画面，而是一种感觉——无尽的黑暗中，一点清冷的辉光抚慰着狂暴的巨兽，一个模糊的青衫身影在一旁刻下石碑，低沉的声音诉说着约定与守护……

“是……你吗？”一个低沉、缓慢、如同巨石摩擦般的意念，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湖中响起，带着浓重的岁月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意念的主要指向，正是触摸石碑的墨心。

墨心身体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巨兽在问什么。

刘云轩上前一步，隐隐将墨心护在身后，抱拳行礼，声音尽量平稳：“晚辈刘云轩，与同伴误入此地，无意惊扰尊驾。触摸石碑的这位姑娘，是我们的朋友墨心。不知尊驾可是玄真子前辈所言的幽冥玄龟守护？我等只为寻路离开，绝无冒犯之意。”

那对巨眼缓缓转动，目光从墨心移到了刘云轩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刘云轩手腕上那光芒微微流转的三色晶石和他胸口处（混沌元珠所在）略作停留，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恍然：“混沌的气息……微弱的共鸣……原来如此。玄真子……那个倔强的人族修士……已经……消散很久了。”

巨兽的意念断断续续，似乎沉睡了太久，思绪都有些迟缓。它并未回答刘云轩关于“守护”的问题，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墨心身上：“你的身上……有‘月华’的味道……很淡，但……是她的力量。你，不是她。你是……她的‘延续’？还是……新的‘种子’？”

墨心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这里，还有你……有些熟悉。”

“熟悉……”幽冥玄龟的意念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湖水平静无波，但那巨大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引得整个地下湖都荡起无声的涟漪，“是啊……熟悉。她当年，也是这般……带着月光而来，安抚了地脉的躁动，与玄真子定下契约，留下石碑，让我镇守这‘玄阴水眼’，看守那条‘古道’。”

“古道？”齐正阳忍不住低声重复，眼中露出思索和激动之色。能被这等存在看守的“古道”，绝非寻常！

“通往……外面的路。”幽冥玄龟的意念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目光投向对岸那紧闭的石门，“玄真子以阵法遮掩，我以沉睡镇守。非持有‘信物’，或得‘月华’认可者，不得开启。强行开启，惊扰水眼，阴煞喷，冥河倒灌，此地……尽成死域。”

众人心头一凛，终于明白“非请莫入，妄动者永沉冥河”的含义。原来这幽冥玄龟镇守的不仅是通路，更是地下阴煞水脉的一个关键节点！一旦强行破门，引灾难，所有人都跑不了。

“信物……”刘云轩心中一动，看向手腕上的三色晶石。此物源自阴阳井古阵核心，玄真子所立，或许……

他尝试着举起手腕，让三色晶石的光芒更清晰一些，同时向幽冥玄龟传递出询问的意念。

幽绿巨眼再次看向晶石，意念中传来一丝确认的波动：“阴阳调和之晶……玄真子手笔。确为‘信物’之一。持有此物，可证非强行闯入之辈。”

众人闻言，心中一喜。然而，幽冥玄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心情一沉：“然，信物只证来历，不具‘资格’。欲开古道，需得‘月华’之力引动石碑禁制，平息水眼余波。否则，开门之际，阴煞泄露，尔等依然难逃一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墨心身上。果然，关键还在她这里。她体内那神秘的“月华”之力，竟是开启生路的钥匙！

墨心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咬了咬下唇，看向刘云轩，眼中带着求助和一丝惶恐。她对自己体内的力量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何运用，之前两次都是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刘云轩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别怕，跟着感觉走。就像你之前触摸石碑时那样，试着去感应，去沟通。我们都在这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牧、柳青璇、齐正阳也纷纷投来鼓励的目光。韩小婉更是小声道：“墨心姐姐，你可以的！”

墨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那触摸石碑的指尖。这一次，她努力去回忆那种悲伤而熟悉的感觉，去捕捉脑海中那些关于月光、安抚、约定的记忆碎片。眉心那淡不可察的莲花印记，再次微微热，一丝清凉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向指尖，注入那斑驳的古碑。

石碑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唤醒，表面那被水流侵蚀的模糊字迹，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芒。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纯净而高远的气息，与墨心眉心的印记、与她注入的气息隐隐共鸣。

同时，湖心的幽冥玄龟也有了反应。它那巨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一些，露出了更多覆盖着苔藓和藤壶的背甲，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水灵之力，从它身上散出来，与石碑的月华清辉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桥梁，沟通了石碑与湖泊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湖水开始生微妙的变化。那些密密麻麻、散着惨绿光芒的“腐萤”，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向着湖心幽冥玄龟的方向汇聚、沉降，融入那巨大的阴影之中，湖面顿时清明了许多。水中那股浓郁的阴寒死气，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抚平，不再那么刺骨逼人。

“可以了……”幽冥玄龟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月华’已唤醒禁制核心，水眼暂时平稳。持‘信物’者，去开启石门吧。记住，门开之后，古道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全部进入，门后自有关闭之法。逾期……门户消散，水眼反噬。”

机会只有一次，时间紧迫！

刘云轩毫不迟疑，对林牧等人一点头：“走！”他率先纵身而起，脚踏水面（此刻水面阴寒之力大减），向着对岸石台飞掠而去。林牧背起墨心，柳青璇带着韩小婉，齐正阳紧随其后，众人将度提升到极致。

石台湿滑，布满青苔。那厚重的石门古朴无华，只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与刘云轩手中的三色晶石吻合。石门上方雕刻的图案也显露出来，是一幅简单的星月交辉图，此刻在下方石碑月华清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星辰闪烁，月轮流转。

刘云轩来到石门前，毫不犹豫地将三色晶石按入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三色晶石光芒大放，赤、蓝、银三色光华流入石门的纹路之中，与上方星月图案的微光交相辉映。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响起，厚重的石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条深邃、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通道。通道内没有水汽，反而有干燥的风从中吹出，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快！”刘云轩低喝，守在门边。林牧背着墨心第一个冲入门内，柳青璇带着韩小婉紧随其后，齐正阳也快步跟上。

就在刘云轩也准备踏入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湖泊。只见幽冥玄龟那对幽绿巨眼正静静地望着他们，目光落在被林牧背着的、脸色苍白昏迷过去的墨心身上，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入刘云轩脑海：“守护好她……‘月华’的延续……或许，是最后的希望了……”

刘云轩心中一震，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踏入石门后的黑暗通道。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身后石门开始加关闭。而在石门即将彻底闭合的缝隙中，他最后瞥见，那巨大的幽冥玄龟缓缓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身躯再次沉入漆黑的湖水中，只留下湖面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和那重新亮起的、密密麻麻的惨绿“腐萤”。

“轰隆。”

石门彻底关闭，将地下湖泊的幽深与那头古老存在的注视隔绝在外。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上、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阶古道，两侧岩壁上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月光石，只能提供微弱照明。干燥的风从上方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成功了！我们出来了！”韩小婉忍不住欢呼，却又立刻捂住嘴，生怕惊扰了什么。

林牧轻轻放下墨心，让她靠坐在石阶上。墨心这次消耗似乎比前两次更大，已彻底昏睡过去，但气息还算平稳。

齐正阳长长舒了口气，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总算是……逃出生天了。多亏了墨心姑娘和刘小友。”

刘云轩看着手中光芒略微黯淡、但与石门脱离后依旧温润的三色晶石，又看向昏迷的墨心，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充满了疑虑。幽冥玄龟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月华的延续”？“最后的希望”？墨心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这古道又通向何方？玄真子，那位坐化的前辈，当年又经历了什么，布下如此大局？

“先离开这里再说。幽冥玄龟说此门只能维持三十息，虽然已关闭，但此地恐怕也不宜久留。”林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石阶古道蜿蜒向上，不知尽头，寂静无声。

众人稍作休整，恢复了些许体力，便沿着石阶向上行去。每一步，都离那阴森恐怖的地底世界远了一步，但刘云轩心中明白，新的谜团和可能的风险，或许就在这古道的尽头等待着他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彻底封闭的石门表面，星月图案微微一闪，随即彻底暗淡，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地下湖泊深处，那双幽绿巨眼再次睁开，望向石门方向，出一声无人听闻的、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意念在空旷的湖底回荡：

“契约……仍在。‘她’的印记……已现。乱局将起，这片沉寂的大地……又要不平静了……”

叹息声中，巨大的阴影缓缓沉入湖底最深处，只留下无边黑暗和幽幽“腐萤”，仿佛一切从未生。唯有那块半浸在水中的残碑，在彻底沉静前，其上的月华清辉又微微闪烁了一下，浮现出几个更加古老、几乎不可辨认的小字，旋即隐没：

“待月归，镇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