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锁链后那未知恐怖妖兽的威胁,众人沿着暗河下游又疾行了许久,直到确认后方再无动静,才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滩上停下脚步,稍作喘息。河水依旧奔腾不息,冰冷的水汽混合着地底特有的阴寒气息,让人精神紧绷。
林牧放下墨心,让她靠着一块干燥的岩石休息。墨心接连两次动用那神秘的月华之力,消耗巨大,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是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柳青璇细心照料着她,不时渡入温和的水系灵力帮她稳定气息。韩小婉挨着柳青璇坐下,小脸上惊魂未定,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齐正阳仔细检查着四周环境,眉头紧锁:“此地阴气依旧浓重,且水脉紊乱,恐怕并非善地。刘小友,你那晶石可有新的感应?”
刘云轩抬起手腕,三色晶石的光芒稳定,指向下游的方向依然明确,但那种警示的波动却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时而强烈,时而微弱,仿佛前方的危险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在不断移动或变化。“指引未变,但前方情况似乎更为复杂,危险不定。”他沉声道,目光投向幽暗的河道深处,那里只有水声轰鸣,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无论如何,我们没有退路。”林牧服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调息片刻后,坚定道,“后方有那妖兽和可能的阴煞秽物,留在此地更是坐以待毙。只能向前,赌一把这晶石的指引。”
众人点头,这是唯一的选择。稍作休整后,队伍再次出。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刘云轩和林牧轮流在前探路,齐正阳居中策应,柳青璇护着墨心和韩小婉断后。
暗河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涉过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随着深入,河水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浮游光点,幽绿或惨白,随波逐流,映照得周围岩壁光怪陆离,平添了几分诡谲。空气中弥漫的腥气也越浓郁,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小心,这些光点可能是‘腐萤’,伴阴秽死气而生,本身无害,但大量聚集之处,往往有凶物潜伏。”齐正阳低声提醒,手中扣紧了几张驱邪符箓。
刘云轩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混沌元珠在丹田内微微旋转,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手腕上的三色晶石,警示波动越来越频繁。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河道陡然开阔,水流也变得平缓了许多,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更多的“腐萤”,如同夏夜坟场的鬼火,密密麻麻,将整个湖面映照得一片惨绿。湖中心,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半沉半浮。
而在湖泊对岸,众人终于看到了不同于无尽黑暗和岩壁的东西——一片倾斜向上的、布满了人工开凿痕迹的石台!石台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紧闭的、厚重的石门轮廓,石门上方似乎还雕刻着什么。
“有出路!”韩小婉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林牧和齐正阳眼中也闪过希冀的光芒。经历了这么多艰险,终于看到了人造的痕迹,很可能就是出口!
然而,刘云轩和齐正阳的脸色却更加凝重。越是接近希望,往往意味着越大的危险。尤其是这片地下湖,平静得诡异,那些密密麻麻的“腐萤”,还有湖心那巨大的阴影,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手腕上的三色晶石,此刻更是微微烫,警示波动达到了顶峰。
“不要轻举妄动。”刘云轩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压低声音,“湖里有东西,而且……很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湖心那巨大的阴影,忽然动了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阴影缓缓上浮,露出了部分轮廓——那似乎是一截极其粗壮、覆盖着墨绿色厚重苔藓和寄生藤壶的……脊椎骨?仅仅是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就比之前那锁链妖兽的触手还要粗大数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水腥、淤泥腐烂以及古老岁月气息的威压,缓缓从湖心弥漫开来,虽然不如冥骨那般充满毁灭性的邪恶,却更加深沉、厚重,带着一种洪荒蛮兽般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是何物?”柳青璇声音微颤,她能感觉到,湖中之物的气息,远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甚至可能不亚于全盛时期的冥骨!只是这气息中少了冥骨的疯狂怨毒,多了几分沉眠般的混沌与蛮荒。
齐正阳死死盯着那截巨大的脊椎骨,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忽然,他身体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幽冥……玄龟?不,不可能……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只是传说……”
“幽冥玄龟?”林牧疑惑地看向齐正阳。
“相传是上古异种,喜栖极阴寒水脉深处,以阴秽死气与地脉煞气为食,寿命悠长,动辄万年。其性温和,不喜争斗,但若被惊扰,亦可翻江倒海,力大无穷,龟甲坚不可摧,更兼有操控水脉、引阴寒潮汐之能。”齐正阳语极快,带着惊惧,“看这体型和威压,即便不是纯血,也定是拥有其血脉的后裔,绝非我等可以力敌!它似乎在沉睡,万不可惊动!”
沉睡?众人看向湖心那缓缓起伏的阴影,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提了起来。这湖泊是通往对面石台的必经之路,若要过去,几乎不可能不惊动这庞然大物。从湖面游过去?看那密密麻麻的“腐萤”和深不可测的湖水,无异于自投罗网。飞过去?此地似乎有禁空禁制,且距离太远,灵力波动也可能惊醒巨兽。
“绕过去?”柳青璇看向湖泊两侧,皆是陡峭湿滑的岩壁,不知延伸多远,且岩壁上同样有星星点点的“腐萤”,难保没有其他危险。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闭目调息的墨心,忽然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湖心那恐怖的阴影,也没有看向对岸的石门,而是落在了湖泊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一块半浸在水中的、不起眼的石碑上。
那石碑大半被淤泥和苔藓覆盖,只露出一角,若非墨心一直看着地面,几乎难以察觉。
“那里……”墨心虚弱地抬起手指,指向石碑,“有字……感觉很……古老。”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块残碑。刘云轩和林牧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表面的淤泥和苔藓,露出了石碑上斑驳却依然可辨的古篆字迹。
字迹刻得很深,历经岁月水流侵蚀,仍能辨认。齐正阳凑上前,仔细阅读,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写了什么?”林牧问道。
齐正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念道:“‘镇幽冥,锁玄阴,通幽路,非请莫入。妄动者,永沉冥河。’落款是……‘玄真子立’。”
“玄真子?!”刘云轩和林牧异口同声,这不正是他们在之前洞府石壁上看到的那位坐化前辈的名字吗?
“果然是那位前辈!”齐正阳语气激动,“此地也是他所留!‘镇幽冥,锁玄阴’,指的恐怕就是湖中那幽冥玄龟(或其血脉后裔),用它来镇守此地水脉阴眼!‘通幽路’,难道对岸石门之后,就是离开这地底的出路?‘非请莫入,妄动者永沉冥河’……这是警告!”
“既是警告,也是提示。”刘云轩盯着石碑,目光闪烁,“‘非请莫入’,意味着可能有正常通过的方法,而非强行闯关。”
“可是‘请’从何来?玄真子前辈早已坐化。”柳青璇蹙眉。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脸色苍白的墨心。这一路行来,墨心身上展现出的种种神秘,尤其是那种清冷高远、似乎对阴邪秽物有天然克制、甚至能引起古老存在反应的力量,难道就是所谓的“请”?
墨心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有些不安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抚摸着眉心那淡不可察的印记,喃喃道:“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那石碑……还有湖里的东西……好像……有点熟悉,又有点……难过。”
熟悉?难过?
刘云轩心中一动,走到墨心身边,柔声道:“别怕,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你试着……像之前那样,感应一下?”
墨心犹豫了一下,看着刘云轩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块残碑和幽深的湖泊,闭上了眼睛,努力去捕捉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和心底那莫名的悸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湖水平静,只有“腐萤”幽幽漂浮。那巨大的阴影依旧在缓缓起伏,仿佛亘古不变的沉睡。
忽然,墨心身体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迷茫、哀伤、还有一丝了然。她看向刘云轩,又看向那块残碑,轻声说道:“我好像……记起了一点。这块碑……立碑的人……他曾经……帮过‘她’?不对……是‘她’帮过他?‘她’是谁?”她苦恼地摇了摇头,记忆依旧破碎。
但下一刻,她似乎遵循着某种本能,缓缓走向湖边,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伸出了苍白的手指,轻轻触摸那块残碑被水浸润的部分。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异象生。
但湖心,那一直缓缓起伏的巨大阴影,骤然停止了动作。
紧接着,一双如同小房子般大小、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幽绿眼眸,在阴影前端,无声无息地睁开了。
冰冷、沧桑、漠然的目光,穿透幽暗的湖水和惨绿的“腐萤”光芒,落在了触摸石碑的墨心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