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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3章 废墟之下 三色晶石（第1页）

黑暗，冰冷，无边无际的沉重。

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刘云轩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寸骨骼都仿佛碎裂，每一道经脉都像是被撕裂后又粗暴地接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火辣辣的痛。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来自四面八方的碎石和泥土，将他深深掩埋，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一丝微弱的暖流，正顽强地、持续不断地从右手掌心传来，顺着断裂的经脉，缓缓流入他几乎干涸的丹田，滋润着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

是混沌元珠吗？

不，不对。混沌元珠传来的联系微弱而晦涩，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珠体本身也布满了裂痕，光华黯淡，只是本能地贴着他的胸口，散出一丝丝微薄的、勉强维持他不至于立刻死去的混沌气息。那暖流的源头，是右手紧紧攥着的东西——那块在最后关头，他从阴阳井核心、那毁灭性能量爆前的一瞬，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下意识抓住的奇异晶石。

赤、蓝、银三色光芒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交织，形成一个微缩的、稳定的混沌漩涡。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柔和坚韧，穿透了压住他的碎石缝隙，也穿透了他血肉模糊的手掌，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体内。

这暖流所过之处，带来的并非磅礴的生机，而是一种奇异的“调和”与“滋养”。它不像疗伤圣药那般瞬间催生机，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抚平狂暴能量冲击造成的经脉创伤，温和地引导他体内残存的那一点点混沌灵力（源自混沌元珠和自身筑基修为），去修复断裂的骨骼，弥合破损的内脏。度缓慢得令人指，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进行着，并且无比稳固，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更让刘云轩在浑噩中感到一丝惊异的是，这晶石散出的三色暖流，似乎与他识海深处那惊鸿一现后再次沉寂下去的“鸿蒙本源”感应，以及胸口混沌元珠内的一点混沌意蕴，隐隐产生着共鸣。这种共鸣极其微弱，却让他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痛苦中，保持住了一丝清明，没有彻底沉沦。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光，让他近乎涣散的意志重新开始凝聚。

他开始尝试，极其艰难地，调动那一丝被晶石暖流勉强串联起来的、微弱得可怜的自身灵力，配合着暖流，引导它们流向伤势最重的几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再次淹没，但他咬紧了牙关（如果还有力气咬紧的话），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欲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坚韧心性，硬生生挺住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几天。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掌心晶石传来的稳定暖流和自身缓慢到极点的恢复，提示着他生命仍在延续。

混沌元珠的裂痕，似乎也在晶石光芒的浸润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弥合迹象，虽然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

与此同时，地下洞穴上层，那处相对坚固宽敞的天然洞窟内。

气氛沉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失去同伴的悲痛和对未来的茫然所取代。

林牧靠坐在岩壁旁，脸色依旧苍白，胸前的伤口虽然被柳青璇简单处理过，但内伤不轻，尤其是被阴蚀邪力侵蚀过的经脉，依旧隐隐作痛，需要时间慢慢调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双手，虎目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刘云轩与他虽相识不算太久，却多次并肩作战，互相救过性命，早已是肝胆相照的兄弟。眼睁睁看着兄弟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而葬身绝地，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和自责，几乎将他吞噬。

齐正阳盘膝坐在不远处，正在努力调息，试图恢复一些灵力。他年纪最大，见识最广，心性也最为沉稳，但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与痛惜。刘云轩展现出的潜力、心性和那神秘的力量，让他看到了某种希望，如今这希望却在他眼前破灭。而且，他们虽然暂时逃出生天，但退路已绝，身处这地底深处，前路未知，伤势在身，处境依旧岌岌可危。

柳青璇正小心照料着墨心。墨心已经醒来，但异常虚弱，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迷茫和深深的疲惫。她对“醒来”后生的一切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耗尽本源昏迷前的事情，以及一些混乱的片段——冰冷高渺的视角、阴阳井的暴动、星辰的明灭，还有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安的身影挡在前面……但更多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墨心妹妹，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柳青璇用沾湿的手帕（取自储物袋中的清水）轻轻擦拭着墨心额头的冷汗，柔声问道。

墨心微微摇头，声音细弱：“柳姐姐……我没事，只是浑身无力，头有些晕沉沉的。”她努力回想，眉头紧蹙，“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有光，有很冷的气息，还有……刘大哥他……”提到刘云轩，她心脏莫名一紧，看向周围，没有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林牧沉重颓然的样子和齐正阳的叹息。

“刘大哥……他是不是……”墨心脸色更白了，不敢问下去。

柳青璇动作一僵，别过脸，不忍看她清澈眼眸中渐渐涌起的惊恐和悲伤，低声道：“云轩他……为了让我们能逃出来，他……留在了后面……”话语哽咽，无法继续。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墨心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像被狠狠挖去了一块，空落落地疼。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紧紧抓住柳青璇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却说不出一句话。

“哭有什么用！”一直沉默的林牧忽然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砸得石屑纷飞，拳面再次崩裂流血，“云轩兄弟用命给我们换来的生机，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等死的！”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牵动伤势让他脸色一阵白，但眼神却重新燃起火焰，那是混合了悲痛、愤怒和不甘的火焰。“齐老，您见多识广，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还有没有别的出路？那冥骨……是否真的被灭了？”

韩小婉被林牧的突然爆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同样用希冀的眼神看向齐正阳。

齐正阳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观察着这个洞窟。洞窟不小，有数丈方圆，顶部有光的苔藓和钟乳石，提供微弱的光亮。空气虽然陈旧，但勉强可以呼吸。几条岔路黑洞洞地通向不知名的深处，他们刚才逃进来的那条，已经彻底被掩埋。

“此地……”齐正阳沉吟道，“应该还在那阴阳井所在山脉的地底深处，但可能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位。阴阳井爆炸，地脉紊乱，恐怕地形已变。至于出路……”他摇摇头，“老朽也无法确定。那冥骨被阴阳逆冲之力正面冲击，即便没有形神俱灭，也定然遭受重创，其本源核心或许还残留一点，但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兴风作浪。只是……”

“只是什么？”林牧追问。

“只是此地诡异，除了那阴阳井和冥骨，未必没有其他危险。而且，阵法崩溃，阴阳逆冲，虽然大部分威力在下方宣泄，但地气必然紊乱，恐怕会引一些不可测的变化。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地底。”齐正阳语气沉重。

“可是，刘大哥他……”韩小婉小声啜泣道。

“云轩小友……”齐正阳看向被掩埋的来路，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吉人天相，或许……罢了，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查明真相，才有机会……为他做点什么。”他这话，更多是安慰，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刘云轩还能幸存。

林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知道齐正阳说的是对的，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他目光扫过众人，柳青璇灵力损耗严重，墨心虚弱不堪，韩小婉几乎无自保之力，齐正阳伤势未愈……这个队伍，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先在此调息恢复，处理伤势。一个时辰后，我们探索这几条岔路，寻找出路。”林牧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沙哑却坚定。他必须担起责任，带着大家活下去，这是他对刘云轩牺牲最好的告慰。

墨心默默擦去眼泪，不再说话，只是盘膝坐下，努力运转体内微弱的灵力。她心中那空落落的痛楚和模糊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但此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不再言语，各自服下丹药（所幸随身携带的储物袋未失），开始抓紧时间调息。

而在他们下方不知多深的厚重废墟之下，黑暗之中，那紧握着三色晶石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渗入刘云轩体内的三色暖流，似乎加快了一丝丝。混沌元珠上的一道细微裂痕，在晶石光芒的持续照耀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变得光滑了些许。寂静的废墟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仿佛种子破土而出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