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力量的爆,也不是灵气的涌动。
当识海深处那一点“鸿蒙本源”的微弱感应,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睁开一丝眼缝时,弥漫开来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存在感”。它苍茫、古老、至高无上,仿佛是一切之始,又是一切之终。它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狂暴到极致的能量乱流,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冥骨凝聚最后力量出的那道充满怨毒的黑色箭矢,在这股苍茫气息弥漫开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其存在的“根基”被动摇了,从最本质的结构上开始崩解。黑色箭矢去势不减,但每前进一寸,就消散一分,当其触及刘云轩身前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光球时,威力已十不存一,仅仅让光球剧烈晃动了几下,并未能将其彻底击破。
“这……这是……不可能!源初的气息?!如此微弱……但本质为何如此……”冥骨所化的漆黑人影,第一次出了难以置信的、带着恐惧颤音的意念波动。它对这股气息的恐惧,远胜于对星辰大阵和墨心净化之力的忌惮。那是一种烙印在它邪恶本源深处的、来自遥远时代的天敌般的战栗。
刘云轩自己,此刻却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并未感到力量的暴涨,反而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以一种俯瞰的视角,“看”着下方那个被混沌光球包裹、七窍流血、濒临崩溃的自己。同时,他又能清晰感知到身体每一处的剧痛,感知到混沌元珠的哀鸣,感知到外界狂暴能量的撕扯。
而在这双重感知之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看”到了周围混乱能量的本质——星辰之力的离散与溃散,阴阳二气的对冲与湮灭,冥骨死气的污秽与怨毒……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流,而像是一条条色彩、质地、韵律各不相同的丝线,交织、碰撞、崩断。
他也“看”到了那即将彻底崩溃的“周天星辰锁灵大阵”残存的脉络,看到了阴阳井深处那两股本源力量(地火与极寒)在失去束缚后,即将生的、毁灭性的湮灭爆炸。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手中混沌元珠内部,那一点混沌意蕴与自身识海深处那“睁眼”的存在之间,一丝微不可查、却又确实存在的联系。仿佛混沌元珠只是某个更浩瀚存在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而自己识海中的那一点感应,则是呼唤那浩瀚存在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回响。
“原来……这就是‘平衡’的另一面……不是调和,是……‘定义’。”一个明悟,自然而然地在刘云轩近乎停滞的思维中浮现。
生死关头,潜能爆,加上混沌元珠、墨心传授的秘法、濒临崩溃的阵法压力、冥骨最后的致命一击……种种因素叠加,终于让他体内那源自穿越、一直沉寂的“鸿蒙本源”感应,从一丝微弱的联系,变成了某种更具体的“显现”,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且似乎无法主动调用,但却让他对力量的认知,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层次。
他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这种玄妙状态。因为阵法的崩溃已经到了最后时刻,阴阳井深处积蓄的毁灭性能量即将喷薄而出,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必须稳住!哪怕一瞬!”求生的本能,对新境界的模糊认知,以及对同伴的责任,让刘云轩即将溃散的心神强行凝聚。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那狂暴的、行将崩溃的能量,而是顺着那玄妙的感知,将自身残存的所有灵力、意志,甚至刚刚筑基成功带来的那一缕微弱“道韵”,全部灌入头顶的混沌元珠,然后,顺着混沌元珠与识海中那“睁眼”存在的一丝微弱联系,传递出一个无比强烈的意念——
“定!”
不是镇压,不是调和,而是以自身为支点,以那刚刚“睁眼”的鸿蒙本源感应为杠杆,对周围极小范围内即将生的能量湮灭“结果”,进行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近乎本能的“干预”或“延迟”。
无声无息。
即将爆的阴阳井,那赤蓝交织、毁灭气息冲天的能量核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了一下,其爆的“进程”,出现了极其短暂、不到一息的“凝滞”。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凝滞!
刘云轩头顶的混沌元珠,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稳定了一瞬。而刘云轩自己,则借着这股“凝滞”带来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缓冲,拼尽最后力气,按照墨心传授法门中记载的、最凶险也最可能的一线逃生之法——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他操控着濒临破碎的混沌光球,不是对抗外面狂暴的能量乱流,而是包裹着自己,如同跳水一般,主动朝着下方那“凝滞”了一瞬的、即将大爆炸的阴阳井核心,那赤蓝光芒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中心,一头扎了下去!
“疯子!”冥骨的意念捕捉到这一幕,出难以置信的惊怒波动。在它看来,这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比被它杀死更彻底,会瞬间被阴阳湮灭之力化为虚无。
然而,就在刘云轩身影没入那毁灭光团的刹那,阴阳井核心那被“凝滞”了一瞬的爆进程,恢复了。更为猛烈的赤蓝光芒混合着溃散的星辰之力,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
“轰隆隆——!!!”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下洞穴,不,是整个地底空间,仿佛生了十二级地震。坚固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撕裂、挤压、崩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向四面八方席卷、摧毁一切。
冥骨所化的漆黑人影当其冲,它本就虚弱,又被那苍茫气息震慑,此刻被这阴阳逆冲的毁灭性能量洪流正面冲击,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惨嚎,虚幻的身影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缕黑气,随即又被后续的能量乱流反复冲刷、湮灭,最终只剩下一点最为凝练、充满极致怨毒与不甘的漆黑本源,如同有生命般,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穿梭,试图逃逸,但转眼就被更多的乱流吞没、冲击向地底更深处,不知去向。
洞穴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轰然砸落,烟尘弥漫,灵气(此刻已是毁灭性能量)暴乱,一片末日景象。
……
地下洞穴另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内,林牧背着齐正阳,柳青璇背着墨心,带着韩小婉,正拼尽全力向外飞掠。身后传来的恐怖巨响和地动山摇,让他们心胆俱裂。
“云轩!”林牧回头,只看到通道后方被赤蓝光芒和崩塌的岩石彻底淹没,目眦欲裂。
“快走!别辜负刘小友的牺牲!”齐正阳老泪纵横,却厉声催促。他比谁都清楚那种爆炸的威力,刘云轩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柳青璇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背上的墨心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气息微弱。她不敢回头,只能将度提升到极致。
韩小婉满脸泪水,被柳青璇用一丝灵力带着,踉跄前行。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条通道,进入更外围相对安全区域时,身后毁灭的洪流已经追赶上来,通道开始加崩塌。
千钧一之际,被柳青璇背着的墨心,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一直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中那清冷高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采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虚弱。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对着身后即将被毁灭洪流吞噬的通道,轻轻一点。
一点微弱的、清冷的月华般的光芒自她指尖飞出,落在通道入口处,瞬间化为一道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幕。
下一刻,毁灭的能量洪流冲击在光幕上,光幕剧烈荡漾,明灭不定,出现了无数裂纹,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却奇迹般地坚持了那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就是这一两个呼吸,让林牧等人冲出了通道,进入了更上方一处较为开阔、岩层相对坚固的天然洞窟。几乎在他们冲入洞窟的瞬间,身后通道连同那月光光幕,被彻底淹没、坍塌、封死。
“轰隆隆……”巨响和震动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劫后余生的四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林牧和齐正阳伤势不轻,柳青璇灵力几乎耗尽,韩小婉更是吓得浑身抖。
“云轩兄弟……他……”林牧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岩石碎裂,拳面鲜血淋漓,虎目含泪。
齐正阳颓然坐倒,看着被彻底封死的来路,长长叹息,眼中尽是痛惜。如此惊才绝艳、心性坚韧的年轻人,难道就这样……
柳青璇轻轻将背上的墨心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岩石上。墨心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深深的困惑与哀伤。她似乎完全不记得“醒来”后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为救刘云轩耗尽本源昏迷,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与混乱的片段。
“刘……刘大哥呢?”墨心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游丝。
柳青璇别过脸,不忍回答。
就在这时,被彻底掩埋的废墟深处,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混沌光芒,在乱石缝隙中,极其艰难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的来源,是一枚布满裂痕、几乎彻底黯淡的珠子,珠子旁,是一只沾满血污、指骨断裂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块赤、蓝、银三色交织、不断变幻、仿佛蕴藏着一个小型混沌漩涡的奇异晶石。晶石的光芒,正一丝丝,极其缓慢地,渗入那只手的主人——一个被掩埋在碎石下,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躯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