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凭什么?
一个自私自利的枭雄,一个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的真小人——凭什么在最后关头,做出这种事?
张皓前世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刘备孙权曹操三个人里头,他最喜欢的就是曹操。
不是因为曹操是好人。
是因为曹操真实。
刘备哭,他觉得伪善。
孙权装,他看得出来。
但曹操——曹操说“我就是想当王”,曹操说“我就是多疑”,曹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你:我是个混蛋,但我不装。
在那个人人戴面具的时代,一个敢把面具摘了的人,反而最让人舒服。
但这一世的曹操,把他看不透了。
一个真小人,最后居然选择了赴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没什么用的九岁皇帝。
张皓想不明白。
刘协死了他不正好自立门户么?
“文和。”
“在。”
“你说……”张皓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汉已经烂成这副模样了。烂到根子里了。从皇帝到太监到世家到地方官,没有一个不烂的。”
“皇帝把太监当爹供,世家把百姓当草割,百姓活得不如畜生。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但偏偏就有这么多人——蔡邕、田丰、曹操……一个个聪明得要死的人,明知道大汉无药可救,还偏偏要往里跳。”
他转过身,面对贾诩。
“为什么?”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长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皓。
过了好一会儿。
“主公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听我说?”
“你说说看。”
贾诩走到城垛边,和张皓并肩站着,低头看了一眼城下。
暮色更深了。行人散尽,官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一条野狗叼着什么东西一路小跑,消失在巷子口。
“两个字。”
贾诩的声音很平。
“忠孝。”
张皓皱了皱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也就这么复杂。”贾诩的目光也落在城下那片泥地上,“主公知道这个字,最早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左传》里说——忠于民而信于神。上思利民,忠也。”
贾诩的语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听明白了吗?最早的,不是忠于君。是忠于民。是说当权者要对百姓负责。做事尽职尽责,待人以诚,这叫忠。”
张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现在这个——”
“现在这个,是董仲舒给改的。”
贾诩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在说一个早就死了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
“君为臣纲。臣子对君主无条件效忠。不问对错,不问是非,不问这个君主是圣主还是昏君——只要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你就得忠。”
“这套东西一出来,上面的人高兴坏了。给董仲舒封了个的名号,跟天下读书人说要想当官就得熟读“董子”的书,读书人只能将其奉为圭臬,家家户户摆在案头上。”
“从此以后,忠于民变成了忠于君。一字之差,天翻地覆。”
张皓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