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就算自己走上去被射死,张角也不一定会放人。
甚至十有八九不会放。
但他没得选。
不去,天子必死。
去了,天子可能还是死。
但他至少——试过了。
曹操慢慢站起来,拨开身边将领的手。
有人抓住他的手腕,他用剑柄磕开。
有人挡在他马前,他绕了过去。
谁都不许拦。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前走。
三千骑兵在身后,没有一个人敢动。
走了大约一百步,曹操勒住马。
城墙上的弓弩手已经清晰可见了。
一排排弓臂拉满,箭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全部指着他。
他后悔了?
畏死不奇怪,人之常情。
但曹操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下了马。
然后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绝影。
跟了我三年了。他伸手摸了摸绝影的鬃毛,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别,别跟着我了,回去吧。
他解开马具,拍了拍马臀。
绝影没走。
歪着脑袋看他,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掌。
曹操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满是泥垢和血迹的脸上显得很奇怪。
他没再管绝影,转过身,迈步朝城墙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步子不快,但很稳。
那匹被解开了马具的绝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了。又走了两步。最后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打了一个响鼻。
城墙上,张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甘宁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真走过来了?这人有病吧?
张皓没回答。
曹操已经走进了弓弩的有效射程。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开始紧张了。
没有人下令射击,所有人都看着城头上的张皓,等他一句话。
城下,曹操停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城墙上黑压压的弓弩和那个高台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