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脚下,曾经荒芜的元氏县废墟,如今喧嚣得像个炸了锅的菜市场。
数万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
巨大的原木被绳索拖拽,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翻身。
与之相对的,是不远处的封龙山。
这座曾经郁郁葱葱、被视为修道圣地的灵山,此刻像是被人用推子强行推了一半头。
半山腰以下的树木,光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像一个个难看的伤疤,暴露在冬日的寒风中。
“混账!”
一声低喝,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数万人的喧哗,在张皓的耳边炸响。
张皓正蹲在一块断壁上啃红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
热乎乎的红薯差点掉进护城河里。
他抬头。
只见半空中,一道灰袍身影飞驰而来,落在张皓身后。
童渊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他指着那光秃秃的半座山,胡子气得乱翘。
“张角!你是想把老夫的道场拆了吗?!”
童渊是真的心疼。
他在封龙山隐居数十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
结果这群黄巾贼一来,好家伙,直接搞拆迁。
那些几百年的老松树,咔咔几斧子就没了。
张皓慢条斯理地把红薯皮剥干净,塞进嘴里嚼了嚼。
甜。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位陆地神仙。
“前辈,这怎么能叫拆呢?”
“这叫物尽其用。”
童渊落地,长枪虽未出鞘,但周身的气势压得周围的黄巾力士连退数步。
“强词夺理!”
“有木材的山多的是!你为何偏偏要砍老夫门前的?”
张皓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那片忙碌的工地。
又指了指更远处,那些蜷缩在简易草棚里,冻得瑟瑟抖的老弱妇孺。
“远处的树,运过来要三天。”
“封龙山的树,运过来只要半天。”
张皓的声音低沉下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节省下来的两天半,能让这几万个孩子少挨两个晚上的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