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在风雪中艰难地远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
稍早前,军区驻地指挥中心。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个区域的情况,然,数字触目惊心。
“截至今早八点,共计冻死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冻伤一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作战参谋念着报告,声音干涩,“并且这个数据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会议室里,小声交谈的众人此刻都停下了动作。
整个军区驻地,军人及家属加上收留的普通幸存者,只有5万多人,这样的冻伤冻死数据,太触目惊心!
“临时安置区的平民情况最严重,死亡一千九百余人,几乎都是老人和孩子。”参谋继续,“军官家属区。。。死亡八十七人。”
长桌尽头,陈师长表情沉重,眉间皱纹能夹死苍蝇,如果有苍蝇的话。
他此刻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按照之前的分配方案,平民区的燃料配给是多少?”
“每户每天五十斤木柴,或等量煤炭。”后勤部长回答,“军官家属区是七十斤,指挥中心因为还有电力维持,分到的木柴是一百斤。”
“五十斤。。。”陈师长重复这个数字,“这样的严寒情况下,能烧多久?”
后勤部长低着头,嘴巴蠕动几下,没敢报出来。
“那他们怎么活?”
沉默。
无论是临时安置区平民幸存者住的火柴盒房子,还是军官避险区的楼房,都是墙体单薄、存不住热量的房子。
每户每天1oo斤燃料,确实完全不足以支撑在零下2o多度的天气里燃烧一个昼夜。
“靠挤在一起,靠人体热量,靠。。。运气。”角落里,一个年轻军官低声说。
“运气!”陈师长猛地拍桌子,“两万人,你狗子的给老子说靠运气活?!”
他气得飙出乡音,但会议室里无人敢应声。
陈师长这人,虽然爱平衡鹰派和鸽派的关系,但大体上他还是很爱护民众的。
“报告!”门被推开,一个通讯员急匆匆进来,“临时安置区的平民和相邻的几个军官避险区的家属生冲突!”
“原因?”
“传言说。。。军官家属区有人用木材交换食物,平民区连化雪的燃料都没有。”
陈师长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中已有决定:“修改先前的物资分配方案。”
“师长,这……”汪营长想开口阻止。
“……从今日起,所有区域分配的木柴、水等基础物资一视同仁,临时安置区的平民每户每天15o斤,军属每户每天15o斤。指挥中心作为重要办公场所,木柴分配2oo斤,军需和医疗物资另行规定。”
但陈师长压根不给汪营长机会。
他不能再听信鹰派的建议,这样的玩法,估计到时候整个军区驻地都会被玩死!
“师长!”另一个鹰钩鼻军官站起来,“这违反战时条例!战斗人员必须优先!”
“梁副营长,”陈师长看着他,“你的兵,现在还愿意为你战斗吗?当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妻儿在冻死的时候?”
梁副营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陈师长继续,“开放军官避险区部分空置房间,接收平民区重冻伤人员。命令医疗队优先救治冻伤伤员。”
“医疗物资不够。。。”军医主任艰难地说。
“那就想办法!”陈师长再次拍桌,“去废墟挖!去旧仓库找!前段时间能挖出药品,现在就不行了吗?难道都等死吗?”
他扫视全场:“这个冷天,如果我们只想着自己活,最后谁都活不了,最后大家一起死!”
他看向周海南营长:“周营长,你带人去平息骚乱,按新方案放物资。告诉群众,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一样。”
“是!”
“李剑锋排长。”
“到!”
“你继续带侦察排搜寻物资,重点药品和燃料。有什么现,直接向我报告。”
“明白!”
会议散了。军官们神色各异地离开。
程子渡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伤亡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