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瀚龙笑了一下。
“男爵阁下有些过于高看我了。我其实也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只不过被命运裹挟,不得不背负起这一切。当一切结束之后,我还会回魔空大陆看一看的。”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等着老弟你凯旋了!”
巴顿男爵笑得整张脸都在晶石里晃动,帽子差点从头顶滑下来。他伸手扶住帽子,收起笑容,声音忽然沉下来几分,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你帮我们拔了那么大一个毒瘤,你可是我们的大英雄啊。我家那小子现在还把你送他的那把匕挂在床头上,天天跟人吹牛说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大英雄送的。你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让他当面给你磕一个。”
欧阳瀚龙沉默了。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他额前的碎吹到眼前。他没有去拨。
大英雄……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想起了那个平凡的梦境。温暖的家,日常的学生生涯,那些认识却又完全陌生的人,以及作为普通人的南宫绫羽。
在那个幻境里他们形同陌路,只是普通的同校同学。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头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两本书。她没有回头看他,因为那个幻境里的南宫绫羽根本不认识他。
那种宁静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很想在那条走廊上叫住她。但他没有,因为那个幻境里的他不认识她,没有理由叫住一个陌生人。他只是在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看着她走远。
就那么一个画面,比他在战场上赢过的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他舍不得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的头脑清澈了许多。
“出来吧,还想在那里看多久?”
白光之中,走出来了一个精灵族青年。他站在离欧阳瀚龙大约十几步远的草地上,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他的面容是精灵族特有的精致,颧骨线条干净利落,头用一根深绿色的细绳扎在脑后。一身整洁的学院制服衬得他身形笔挺,却又散着高贵而危险的气息
“如此敏锐,甚至比暗黑七大将更加强大。”
青年的声音很平稳,尾音干净利落。
“你,会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未知的风暴呢?”
他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敌意,但敌意背后又是谨慎的审视。那目光在欧阳瀚龙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从他的黑袍扫到他的手指,再从他的手指扫回他的脸,像在评估一件放在拍卖台上的物品。
欧阳瀚龙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一个盘龙形状的印记在他眉心一闪而过,像是被阳光照到的水面上的波纹,只亮了一瞬就消失了。
精灵族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向后退了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一种极其强烈的、被完全看穿的感觉从他心底滋生出来。他突然感觉自己像站在一面能照出灵魂的镜子前面,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出手了。不是恐惧驱动的冲动,是本能。当你面对一个能在几息之内看穿你所有底牌的人时,先手就是唯一的选项。右拳带着破风声朝欧阳瀚龙的面门袭去,这一拳留了余地,没有瞄准要害,用的也只是试探性的力道。
欧阳瀚龙侧头避过。拳风擦过他的耳侧,削掉了几根丝。他侧头的同时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手掌并拢,一记手刀劈向青年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招。
沉闷的音爆在两人之间炸开。周围的野草被冲击波压弯了一大片,附近的飞鸟从灌木丛里惊起,扑棱棱地窜上天空。
青年单膝跪在地上,右臂抬起挡住了那记手刀。手刀劈中的位置是小臂外侧,那里的袖子已经被气劲震碎了,露出下面白皙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手臂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铁青。他的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这一记手刀如果劈在要害上,恐怕他就要直接去见列祖列宗了
“莱昂纳多,精灵族神巫。我没有说错吧。”
青年的血液几乎凝固了。神巫。只有在月神现身的时候才会出现。而当月神消失,有关神巫的一切都会被世界本身抹除。力量、记忆,甚至存在的痕迹。没有任何典籍会记载,没有任何法阵能探测。
上一代神巫卸任之后,没有人记得神巫的名字和面容,甚至都不记得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人。甚至神巫本人体内也存在记忆锁,哪怕对方有读心的能力,自己也绝不可能被读到任何相关信息。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莱昂纳多抬起头,对上了欧阳瀚龙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棕色了。它们在光。暗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和强大的能量交织成一种极其独特的金蓝色。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平静而深邃,像一面被月光照亮的深湖。
刹那间,历代神巫的记忆在莱昂纳多脑海中闪过。那些被记忆锁封存的碎片在同一个瞬间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在上古的时代,神明也好,英灵也好,甚至是体内拥有过神力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完全一样的特征
金色的眼睛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
欧阳瀚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给单膝跪地的莱昂纳多让出了站起来的空间。
“时雨她们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欧阳荦泠呢?”
听到“欧阳荦泠”这个名字,莱昂纳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神色。他重新审视了眼前这张脸。黑头,深棕色的眼睛,眉骨的走势,下颌的弧度。和欧阳荦泠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角的那个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了猜测。或许,眼前之人就是欧阳荦泠口中那个“已死”的弟弟欧阳瀚龙。那么她的妹妹欧阳未来,此时又在何处呢。
“原来是你。”
莱昂纳多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在麻的右臂。他拍了拍袖子上的草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戒备都收了起来。敌意依然在,但方向变了。之前是对未知威胁的戒备,现在是对一个已经知道身份但还需要确认立场的人的谨慎。
“如果想知道她们在哪里的话,就跟我来吧。”
他将手掌平贴在地面上。一个法阵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展开,银白色的光线沿着草地的起伏流淌,织成一道极其繁复的圆形阵图。光线流过草叶的间隙,流过野花的花瓣,流过被两人踩弯的草茎,把它们全部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白。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强,边缘开始向上卷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光幕把两人裹在中间。
光芒散去之后,草地上只剩下被压弯的野草和一个还在烫的圆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