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攻击世界的边界……不好!”
她拔起剑,把剑身上的泥土抖掉。
“这里的战场交给你们了。我要去查清楚。如果真的是世界外侧的入侵,这场仗的胜负就没有任何意义。”
姬轩辕还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往北走了。她的度极快,几步就翻过了山脊,金色的长在身后拉成一条线。姬轩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梁后面,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英灵大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地离开。她既然走了,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比眼下的战争更严重。
他转回身,看着山下正在重新集结的螭戎部队。
“那就靠我们自己了。”
他举起右臂,土元素的光芒从手腕上的晶石里炸开,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变成了暗金色。
“全军出击!”
他第一个冲了下去。身后的部队跟着他,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从山脊上往下倾泻。
那场总攻从一开始就是死战。
姬轩辕冲在最前面。他的聚土成山在身后筑起了一道移动的屏障,土墙随着他的冲锋一起往前推。螭戎的铜矛打在土墙上只能凿出一个浅坑。他右拳砸下去,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泥土和碎石从裂口里喷出来,把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全部掀翻。他在人群里一拳一个,每一拳都带着压抑了多日的愤怒。
禹在他侧翼用水刃清理残敌。压缩水刃在空气中划过时出尖锐的啸声,被水刃切过的铜甲表面结了一层薄冰,然后整块碎裂。两个人配合了多年,战场上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往哪走。
但螭戎的部队也没有退。他们是南方最善战的部落,他们的勇士把战死视为最高的荣耀。两军在谷口的位置撞在一起,厮杀的声音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地上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血把泥土浸成了暗红色的泥浆,踩上去滑腻腻的。倒下去的人里有螭戎的战士,也有姬轩辕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每往前推进一步,就要回头看自己这边又倒下去几个。
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太阳偏西。螭戎的阵线开始松动,有些部落开始溃退。姬轩辕看到了螭戎本人
那是一个精壮的南方汉子,站在阵型最深处,浑身铜甲,手里握着一柄比普通战斧大出数倍的铜钺。他在溃退的人潮里没有走,稳稳地站着,像一块钉在河床里的石头。两个人隔着混乱的战场对视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姬轩辕知道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然后螭戎的身体开始膨胀。
最开始是他的肩膀。肩胛骨往外突,把铜甲从内侧撑裂。然后是他的脖子,颈椎往上一截一截地拔高,脖子两侧的肌肉鼓起来,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铜甲一片一片地崩开砸在地上,露出下面正在急剧变形的躯体。脊椎骨从后背顶出来,每一节都在往外扩展,把皮肤撑得半透明。
四肢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度拉长变粗,手臂从两条分裂成四条,又从四条分裂成六条,每条手臂的末端都长出了新的手掌,手指张开的时候掌骨咔咔作响。他的头骨在颅腔内部膨胀,下巴往前凸,额头往后缩,鼻孔翻开,两只角从太阳穴两侧破骨而出。角的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纹路深处渗出紫色的光。他的眼睛从两只变成了四只,分别在两侧面颊的上方横向排列。新生的眼珠一开始是浑浊的暗黄色,然后紫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把四只眼睛全部点亮。
一股紫色的能量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像倒流的瀑布一样灌进螭戎的身体。那股能量带着浓烈的腐败气味,和那些混沌兽身上散的气味一模一样。在场的每一个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都认出了那种气味。
姬轩辕站在离螭戎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握着拳头的手在抖。
“你疯了。你为了抢一块地,把自己卖给了混沌?”
螭戎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里出的是混沌兽那种低沉的咕噜声。那种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到,但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动。
然后混沌化的螭戎开始冲锋。他的六条手臂各持一柄铜制兵器,六柄兵器同时挥动,像一面移动的刀墙。他的度比变形之前更快,身体虽然巨大但异常敏捷,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禹的水刃打在他身上,只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几道浅痕,连血都没出。姬轩辕的土墙在他面前只撑了几息就被撞碎了。
他冲进姬轩辕的阵中,六柄兵器同时挥出。一瞬间有七八个战士被同时击中,身体像碎布片一样飞出去,落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他转身又是一轮挥砍,又有五六个战士倒下。缺口被撕开了,螭戎的部队趁机反扑,溃退变成了冲锋,姬轩辕的阵线在瞬间被反推了回去。
姬轩辕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他的额头被飞溅的石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把半边脸的视线都染红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抬头看着那个正在他部队中间横冲直撞的怪物。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禹。禹的脸上还挂着那道从颧骨淌到胸口的血痕,正用水刃挡开几个趁乱冲上来的敌人。他看到了山坡上那些倒下去的战士,有的是刚成年的小伙子,出前还笑着跟他说打完仗回去要娶媳妇。他看到螭戎的六条手臂又在举起,对准了正在撤退的残部。他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禹!”他喊了一声,“带剩下的人撤!”
禹从敌群里杀出来,水刃切断了两个追兵的武器。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颧骨那道伤口因为用力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撤?那你呢?”
“总得有人留下。我那道土墙撑不了太久,但够你们撤出去。”
“不行。”
“这是命令!我是军事领!”
姬轩辕把右臂举起来,土元素的光芒从手腕上的晶石里炸开,暗金色的光沿着血管纹路蔓延到肩膀和半边脸
“现在,我以军事领的身份命令你,带着这些小伙子们撤退到1oo里外,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回来,你就是军事领!”
他笑了一下。
“回去跟风姑娘说,我那袋贝壳在议事棚里,她知道在哪。让她帮我收好。里面有几个成色特别好的,我攒了很久。本来想换块河边的好地,土要肥,旁边最好有片林子。现在看来用不上了。让风姑娘帮我换了吧,换什么都行,别浪费了。”
禹还想说什么,却被姬轩辕吼了一声
“禹!你还在等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禹咬碎了牙根。他转身冲进溃退的队伍里,一边跑一边大喊下令全军撤退。残存的部队开始往北跑,有人拖着伤员,有人扛着同伴的尸体,有人边跑边回头。
姬轩辕把双手拍在地上。
大地震动。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从东边的山壁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山壁,宽度越来越大,把螭戎和他的部队隔在了南侧
螭戎的部队想趁土墙还没升到最高之前冲过来。几个跑得快的战士踩着正在上升的墙面往上攀,手指扒着土缝往上爬,爬到一半被土墙表面震落的碎石砸了下去。土墙继续升高,高到了足以隔断整条山谷的地步,高到了南侧的人只能抬头仰望。
姬轩辕站在土墙的北侧,右臂上的黄色光芒还在燃烧。他的背后,他的部队正在往北跑。禹的身影已经跑到了山坡上,离那道土墙越来越远。
土墙的顶端封死了最后一道缝隙。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前是螭戎和他的部队。身后是他自己筑起的绝路。他没有退路了。他自己把退路封死了。
螭戎往前迈了一步。六条手臂上的兵器在土墙投下的阴影里闪着冷光,紫色的眼睛盯着姬轩辕看了好一会儿。他喉咙里出的声音低沉浑浊,但能勉强听出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