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熠璘直接对他竖起了中指:“你们铺一张网,我拆一张网。你们铺多少,我拆多少。”
耿鸷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
“你还真是变了。印象里的你会害怕,会犹豫,你的眼中有顾虑,也有悔恨。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现在这样,冷静,果断,但又幼稚。你经常口口声声说要守护身边的一切,可你守护的了什么?”
他把战戟往地上一顿。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没必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冷熠璘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下。
“哦?我听说她是死在你面前的。”
耿鸷铨说,语气忽然放得很平。他开始绕着冷熠璘慢慢走,战戟拖在身后,戟尖划过石板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就那么看着她死的?离你几步远,你伸手够不到,你什么都做不了。”
冷熠璘没有动。双剑维持着下压的姿势,剑尖点在石板上。
“你每天晚上一闭眼就能看到她倒下去的样子吧。”耿鸷铨绕到他左侧,脚步不紧不慢,战戟在地上划出的火星在他脚后跟后面排成一条线。
“冷家小少爷,整个大陆最大的情报网络握在你手里,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喜欢的女孩子就在你面前,你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能看清她倒下去的方向,能算出来你和她之间的距离。什么都能算,什么都做不了。”
冷熠璘左肩的旧伤被雨水灌进去,血水混着雨水从袖口往下淌。他还是没有表情,但左手握剑的指节白了一瞬。
“你杀那些种子宿主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杀一个算一个,杀得越多越能填补那种感觉。”
耿鸷铨绕到了他身后。冷熠璘没有转身,后颈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耿鸷铨可以随时出手,但他没出。他还在说。
“但你杀多少都填不了。死人就是死人。你喜欢的那个女孩还是不会活过来。你清楚的。”
耿鸷铨绕到了他右侧,停下了。两个人又回到了面对面的位置。战戟在地上划出的火星轨迹绕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把冷熠璘围在中间。
“够了。”冷熠璘说。
“什么够了?”
“太小看我了,杂碎。如果你觉得情绪还能左右我的话……”
他站直了身体,双剑从石板上抬起来,剑身上的暗红光芒重新燃起来。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耿鸷铨眯起眼睛。
冷熠璘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花溅起来,暗红光芒从鞋底溢出去,把水花染成了血红色。
“毕竟在某一个时空里,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哈?”
耿鸷铨的表情僵住了。
“我亲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我亲手把她扔进了江水里。所以你觉得你的话还能够影响我吗?”
耿鸷铨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戒备。
“你在战场上用她的死来刺激我,想让我因为悔恨和愧疚露出破绽……”
冷熠璘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面对过最坏的结果了。在梦里,在封印解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无数个时空里的自己。每一个我都在做同一件事——毁掉她。所有时间线的分岔点上,我都会走向同一条路。”
他把右手的巨剑举起来,剑尖朝天。
“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你以为自己最怕的是失去她。后来你现你失去她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现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毁掉她的人。你的手,你的力量,你的选择。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结局。你连怪罪别人的资格都没有。你只能怪自己。”
“你会现,所有你曾经怕的东西都不值得怕了。悔恨,愧疚,自责——对我来说,这些概念早已被毁灭。我曾试图拯救身边的人,但最终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如果注定无法拯救此方世界,那我就彻底将他焚烧殆尽。”
耿鸷铨的脸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你连悔恨都烧干净了,连对她的死都麻木了。你还是人吗。”
冷熠璘微微一笑:“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他把剑尖抬起来,重新指着耿鸷铨的咽喉。
“用杀戮重塑秩序。把旧的规则砸烂,把旧的秩序掀翻。你们这些污染种子的,你们这些藏在旧秩序里吃人的,我一个一个剔干净。”
在这一刹那,天地倒转,大地变成了天空,天空变成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