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看,每一刀的力道都控制得极其精准,只削软组织,几乎不伤骨面,最多也就是留下一些极浅的刀痕。这种刀法需要长时间的专业训练。”
珂狄文转头看向南宫绫羽。“你怎么看?”
南宫绫羽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骨架的第三根肋骨上,那根肋骨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紫色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她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指悬在肋骨表面上方几毫米的位置。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我需要单独检查一下。”她说。珂狄文看了她一眼,带着刑侦大臣和卫兵离开了停尸间。
门关上之后,南宫绫羽再次俯下身,用食指轻轻按住那根肋骨上残留的紫色痕迹。能量波动比刚才更清晰了,确定是混沌源流无疑。她环顾四周,捏住肋骨末端最细的一截,干脆利落地掰了下来。咔嚓一声。不到两寸长的骨片被她握在掌心里,用纱布裹好,塞进袖口内侧。
回到摘月阁之后,她把骨片放在书桌上。小九凑过来闻了闻纱布,耳朵朝后压平,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你也感觉到了。”南宫绫羽用手指在小九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这股气息和之前在藏书室里现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有人在用混沌源流标记某些人,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清除掉。”她把骨片锁进抽屉最深处。
“或者,他们本身就已经是混沌源流的走狗,而有人在暗中铲除他们……会是谁呢?”
深夜,旧城区一家小酒馆里。
“嗝~好酒!”
一个术师喝得酩酊大醉,他是某位子爵府里供养的术师,每晚靠最烈的蒸馏酒才能入睡。今晚他一共要了两壶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抹布,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大人,您今晚的账单还没结。”
术师抬起头,眼睛半眯着。“多少钱?”
“两壶蒸馏酒,一共四十个铜币。”
术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随后抽出了手。他打了个酒嗝。
“忘带钱了,明天给。”
老板搓着抹布,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您上个月的账还没结。小店本小利薄,实在赊不起了。”术师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他比老板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板。
“你是怕我赖账?”
“不是不是,只是——”
话没说完,术师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柜台后面拖出来摔在地上。老板的后脑磕在石板地面上,眼前一阵黑。“老子在你这里喝了三年酒,什么时候赖过账?”术师一脚踩在老板胸口,俯下身。“你在瞧不起我?”
角落里蜷缩着的女孩冲过来拉住术师的袖子。“放开我爸!求您了!钱我们不要了,不要了!”术师转过头,看着女孩。她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粗布衣服,头乱糟糟地散在肩上。他松开踩在老板胸口的脚,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
“长得倒挺白净。”他松开她的下巴,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女孩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邻桌的碗碟,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术师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头,将她拖到木桌旁边。
“你爸顶撞我的惩罚,你替他还。”他把她按在桌面上,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扯住她领口的粗布。布料从肩头直直撕到腰际,撕裂声压过了女孩的尖叫。
老板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过去。“放开她!”术师头也没回,反手一拳砸在老板脸上。老板的鼻梁骨出一声脆响,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整个人仰面倒下。
术师把女孩的裙子从腰间扯断。女孩拼命扭动,指甲在桌面上抓出刺耳的声响,几片指甲翻起来,血珠从指尖渗出。术师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掀起自己长袍的下摆。他俯下身,把嘴贴在女孩耳边。“你越动,就越疼。”
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不再挣扎了。她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在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一动不动。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等术师终于从她身上离开时,女孩腿上流淌着鲜血。她的衣服变成了一堆破布条散落在桌脚边,身上全是青紫的抓痕和咬痕。
术师系好腰带,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扔在女孩赤裸的胸口上。铜币弹了一下,滚进桌缝里。他拉开门走了。
老板从地上撑起身体,跪着移到桌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女儿。女孩浑身抖,瞳孔散得很开。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老板的声音在抖。
女孩没有回应。她忽然推开父亲,赤脚踩在碎瓷片上,一头撞向柱子。闷响过后,血沿着柱子的木纹流下来,她滑倒在地,闭上了眼睛。老板跪在柱子旁边,把女儿抱在怀里,张着嘴,不出任何声音。
屋外的阴影深处,冷熠璘站在那里。他的一蓝一红的异色瞳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了木桌上那几道指甲抓出的血痕,看见了桌腿旁边那摊还在扩大的暗红色液体,看见了女孩胸口上被铜币砸出的红印。他的手指在掌心蜷紧,指甲陷进肉里。
内心闪过了一丝刺痛。然后刺痛被杀戮的欲望吞没。
“你很难过。”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毁灭之力在他体内的具象化——那个在意识深处用他自己的声音说话的另一个自己。
“我没有难过。”冷熠璘在心里回答。
“你有。那个女孩撞向柱子的时候,你的心跳漏了一拍。毁灭之力的屏蔽封印已经碎了,情感正在回来。你只是还不习惯。”
“那她也回不来了。”
“对,回不来了。”另一个声音沉默了一瞬。“但你可以让眼前这个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冷熠璘看着老板抱着女儿蜷缩在柱子旁边的身影,父女俩的血在地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