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的封面已经残破,皮革边缘卷曲着,露出底下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的字迹是古精灵语,有些潦草,有些工整,看得出出自不同年代、不同人之手。
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一根银白色的羽毛,细密柔软,在指尖触及时微微颤动,像还保留着某个遥远清晨的温度。
页面边缘有一行批注。
字迹她很熟悉。
那是埃尔德林的笔迹。
“今日爱丽丝公主来祭司院,她四岁了,已能读出完整的精灵语短句。她说将来想做学者,我说那要读很多很多书。她说不怕,书里的世界比外面还要大。”
白菡琪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她想起那个白白须的老人。
想起他给她糖果时笑眯眯的样子,想起他教她识字时沙哑而温和的声音,想起他带她去祭坛顶层看双月,告诉她银月代表封印的力量,血月代表被封印的欲望。
想起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是她被关进地牢前一个月。
老人在祭司院门口送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殿下,您会没事的。”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
后来她在地牢里反复回忆这句话,回忆他说话时的表情、语气、眼神。她试图从那些零碎的片段里拼凑出某种暗示,某种希望,某种“有人知道我在哪里、会来救我”的证据。
她拼凑不出来。
她不知道老人是否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命运,是否曾经试图阻止,是否在临终前想起过那个在祭坛顶层仰头看月亮的小女孩。
她只知道,老人死了。
死因是心力衰竭。
官方是这么说的。
白菡琪将那根银白羽毛书签轻轻放回原处。
她还有很多页要看。
还有很多答案要寻找。
但今晚的时间不够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留影石,对准古籍的页面,轻轻按了一下。
晶石内部亮起极淡的蓝光,将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划痕、每一滴干涸的墨迹都完整地拓印下来。
她只拓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章,关于万灵秘玉的记载,关于祭坛封印的说明,关于老师对那孩子命运的隐晦叹息。
晶石储存满了。
她将它收回贴身的内袋。
然后她转身,走出这间月光照耀的密室,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廊依旧安静。
通风管道依旧狭窄。
她依旧在黑暗里爬行,肩胛骨抵着铁锈,脊椎弯成勉强的弧线,膝盖压在凹凸不平的金属上。
但她的心不再像来时那样空茫。
她的贴身内袋里,有一个人留给她的跨越了时空的只言片语。
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他记得她……
……
司夜昭白站在城门阴影里,握着腰间那柄黑色短剑。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厚重的城门上浮雕着两条交缠的巨龙,龙目镶嵌着会光的矿石,在月光下散着幽绿的微光
她仰头看着那两条龙。
银龙和血龙,缠绕着盘旋而上,龙尾交叠处刻着一轮圆月。那是双月龙城的城徽,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梦里的城门也是这样高,这样沉,这样威严。
梦里的她站在城门外,想要进去,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街道转角走出来。
司夜昭白立刻绷紧身体,右手按上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