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紫色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瑟琳娜从上方跃下,用身体护住他,她的后背撞上碎石,她的嘴角渗出血,她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快跑。
他活下来了。
而她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摊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哥。”
黎玥的声音很轻。
黎光没有回应。
黎玥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哥,你的手臂在流血。”
黎光低头,这才现右手小臂外侧有一道伤口。大概是攀爬通风管道时划破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半截袖管都染红了。
“不碍事。”
“至少要包扎一下。”
“我说不碍事。”
他的语气很冲,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
黎玥没有和他争。她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急救箱,又走回来,在他身边蹲下。
“把手给我。”
黎光想拒绝,但对上妹妹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力气。
他把手伸过去。
黎玥的动作很轻,用镊子夹起酒精棉,仔细擦拭伤口边缘。酒精渗入皮肉的刺痛让黎光微微皱眉,但他没有出声。
黎玥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处理着,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止血的药膏,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她的手法很娴熟,是埃尔德林老师当年亲自教的。
老师说过,你们兄妹俩一个拿枪一个拿法杖,但基本的急救术都要学。战场上没人会照顾你们,自己救自己。
现在老师不在了。
而他们正在学着照顾自己,也照顾彼此。
“好了。”
黎玥打了个漂亮的结,将绷带末端塞进去
“这几天不要碰水,明天我帮你换药。”
“嗯。”
黎光收回手,重新握住枪杆。
走廊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低沉浑厚的嗡鸣穿过重重院墙,在祭司院的每一道回廊里回荡。十二声钟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某个即将结束或即将开始的事物倒计时。
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那一刻,医疗室的门开了。
阿尔文副院长走出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看见门外的兄妹俩,脚步顿了顿。
“大祭司醒了。她想见你们。”
黎光立刻站直身体,枪杆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
黎玥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比他慢半拍。
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内透出的、过于明亮的灯光,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不知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姿态走进那扇门。是下属觐见长官?是晚辈探望长辈?还是一个心有疑虑的调查者,面对一个无法信任的被调查者?
她想起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
想起瑟琳娜从祭坛走出来时,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记了三年。
“黎玥。”
黎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去。
医疗室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病床靠在东墙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瓶药剂,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在微弱的晨光中轻轻颤动。
瑟琳娜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