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司夜昭白轻轻扇动双翼。
月白色的左翼扬起,带起一阵清冷的、带着夜露芬芳的风。赤红的右翼收拢,又舒展,每一次律动都像心跳,与她胸腔里的搏动完美同步。
然后她向前飞去。
她的姿态那样轻盈,像月光本身在流动。金色的微光从她全身散出来,宛如晨曦初露一般温柔
她化作一颗流星。
但那流星划过的方向不是大地,是天空。
她向着月亮升起的地方飞去。
夜风在她耳畔低语,云层在她脚下铺展成无边的白毯,星光在她身侧闪烁又熄灭,像为她点亮的千万盏灯。她的长在身后流淌成银白的河流,裙摆拖曳过天际,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
那光痕久久不散,像月神出行时衣角拂过的天幕。
她飞过群山。
山巅的积雪反射着她的光芒,整座山峰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栖息在崖壁上的夜枭抬起头,看着她掠过,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颗远去的流星。
她飞过河流。
宽阔的江面在她身下铺展成一条银带,月光与她的倒影在水中交融,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月,哪是她。沉睡的水族在深水中若有所觉,纷纷浮上水面,鳞片反射着她洒落的光点。
她飞过平原。
夜露凝结的草叶在她经过时纷纷抬起叶片,朝向天空,像朝向太阳的向日葵。牧羊人从梦中惊醒,推开门,看见天际那颗明亮的流星,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她飞过村庄。
屋顶的瓦片泛起银光,井水倒映出她的身影,晾晒在院子里的白床单被夜风吹起,像向她行礼的旗帜。有孩子趴在窗边,指着天空说:“妈妈妈妈你快看,月亮掉下来了。”
妈妈说:“孩子,那是流星,向着流星许愿,你就会心想事成哦。”
孩子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她不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
但她飞过那扇窗时,放慢了度,将一缕月光留在窗台上。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正在逼近,而她离双月龙城还很远。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消耗,那些不属于凡人的光芒开始收敛,银白的长渐渐恢复成栗色,身后的双翼越来越淡。
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那股力量,不会离开自己。
就像潮水有涨落,月亮有圆缺。她不是失去了这份力量,只是将它暂时收进心底,等待下一次满月。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的少女。校服不知何时重新穿回身上,双马尾也在身后扎好,只有梢还残留着淡淡的银辉,像昨夜的月光舍不得离去。
她落在一棵高大的橡树枝头,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前方,是精灵王国的边境。
更远处,是永恒笼罩在双月之下的那座城。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终于来了……
……
双月龙城,祭司院医疗室。
黎光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里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骑士枪。枪杆竖在地面,他双手交叠拄在枪尾,姿势和他值守城门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很用力。
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
黎玥坐在他旁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眼睛盯着医疗室紧闭的木门。
医疗室里很安静。
从凌晨瑟琳娜被送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期间只有阿尔文副院长进出过一次,脸色凝重,什么都没说。
黎光没有问。
他不敢问。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那层密室崩塌时的场景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