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在前进。
第三天,一个年轻人从废墟里挖出了一辆自行车的残骸。车架已经变形,轮胎也没了,但车铃还在。他捡起车铃,摇了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声音的方向。那一刻,没有人说话。只是听着那铃声,听着那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
年轻人把车铃挂在腰间。
清扫继续。
第七天,他们清出了第一段可以通行的路面。虽然只有五十米长,宽度也只够一辆车通过,但它是通的。清扫队在这段路的尽头插了一面用床单缝制的旗子,上面用木炭写着两个字:通路。
旗子在风中飘扬。
路过的人看到旗子,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前行。但他们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第十天,更多的人加入了清扫。
他们带来更多的工具,带来食物,带来水。一个中年男人甚至推来了一辆手推车。手推车简陋无比,车轮是从儿童自行车上拆下来的,车斗是用铁皮敲打的。虽然简陋,但比肩扛手抬效率高多了。
清扫的度加快了。
第十五天,第一段主干道全线贯通。
清扫队在这段路的起点和终点都插上了旗子。有人找来一块相对完整的路牌,重新油漆,写上“燕京东路”四个字。路牌被立在路口,虽然歪斜,但它立着。
通车仪式很简单。
一辆从南方开来的运输卡车,满载着粮食和药品,缓缓驶过这段刚刚清理出来的路。卡车开得很慢,司机摇下车窗,对着路边的人群挥手。
人群沉默地看着卡车通过。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很快,掌声连成一片。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叫喊,只是鼓掌,用尽全力地鼓掌。掌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一群刚刚落脚的麻雀。
卡车驶远了。
掌声渐渐停息。
清扫队收拾工具,准备前往下一个路段。那个挂着车铃的年轻人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清理出来的路,路面上还残留着碎石和灰尘,但它确实是路了。
他摇了摇腰间的车铃。
“叮铃——”
铃声清脆,充满希望。
第一个露天集市出现在第二百天。
地点选在燕京西郊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这里原本是个小型广场,灾难中周围的建筑倒塌,但广场地面还算完整。空出来的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足够摆下几十个摊位。
最初的摊主都是附近的幸存者。
他们带来的货物五花八门,都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尚且能用的物品:破损但可以修补的锅碗瓢盆,沾满灰尘但洗洗还能穿的衣服,半瓶的洗水,过期但尚未变质的罐头,几本泡过水但字迹还能辨认的书……
交易方式以物易物。
一斤大米可以换一个搪瓷碗,两包压缩饼干可以换一件厚外套,三盒抗生素可以换一套完整的餐具。没有统一的定价,全凭双方协商。讨价还价的声音在集市上响起,虽然音量不大,虽然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谨慎,但那是交易的声音,是经济重新开始流动的声音。
第三天,出现了第一个食品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还能用的铁皮桶,改造成了简易烤炉。燃料是捡来的木柴,面粉是救援物资里省下来的。她烤的是最简单的饼——面粉加水,揉成团,压扁,贴在烤炉内壁上烘烤。
饼很硬,没有油,没有盐,但它是刚出炉的,是热的。
一个饼换半斤大米,或者换一件小物品。
排队的人很多。
女人从早忙到晚,烤了整整一百个饼,全部卖完。收摊时,她清点换来的物资:二十三斤大米,七包压缩饼干,三个搪瓷碗,一把还能用的剪刀,还有一本儿童图画书,书页被水泡过,皱巴巴的,但彩图还能看。
她把图画书小心地包好,放进最里层的口袋。
那是给她女儿准备的。
女儿在灾难中失去了所有的玩具和书。
不过好在,她还活着,只是受了点轻伤。
第六天,出现了第二个食品摊,第三个,第四个。
有卖烤红薯的,红薯是从郊区尚未完全毁坏的农田里挖来的,个头很小,但甜。有卖野菜汤的。野菜是清晨去废墟边缘采的,虽然叫苦苦的,但无毒,可以吃。汤里加了盐,盐是珍贵的物资,一小撮盐可以换一碗汤。
集市开始有了烟火气。
烤饼的焦香,烤红薯的甜香,野菜汤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在废墟上空飘荡。气味吸引来更多的人,摊位增加到三十多个,交易的物品种类也更加丰富。
第十天,出现了第一个服务摊。
一个老理师,从废墟里挖出了他的理工具。剪刀、推子、梳子,这些吃饭的家伙事都还在。他用塑料布搭了个简易棚子,挂出一块手写的牌子:理,一次半斤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