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后面,几个研究员彻底石化了。
他们拿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抖。
“刚……刚才……战舰……变成模型了?”一个研究员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我是不是这几天太累出现幻觉了?”另一个研究员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幻觉……”负责研究员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已经越了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她……零号……把银河号……缩小……带走了……”
他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世界观被反复碾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痕迹。
“还……跟吗?”有人小声问。
“跟……跟回去吧。”负责研究员有气无力地说,“至少得知道……她把模型和‘自己’……带回哪儿……”
当小零号开着卡车,颠簸着回到总部地下车库时,已经是深夜。
她把卡车停回原来的位置,跳下车,先是费力地将车斗里那个平台连同上面的躯体拖了下来。她把平台拖到车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了块干净的防尘布仔细盖好。
至于自己报废的躯体?那只是用来试验地脉修复能力的实验品,她把那具躯体揉成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球,然后又捏成了银河号模型的底座
然后,她抱着那个装了底座的银河号的精致模型,拖着工具箱,走向通往生活区的电梯。
在电梯里,她遇到了两个刚换班下来、正准备去休息的守卫。守卫看到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她怀里那个精美得过分的战舰模型上停留了好几秒。
“小妹妹,这模型哪来的?好帅啊。”一个守卫忍不住问道。
小零号抬起头,冰蓝色的大眼睛看了守卫一眼,然后很认真地说:“做的。”
“做的?手真巧啊!”守卫赞叹道,“像真的一样。”
小零号点点头,没再说话。电梯到了,她抱着模型走了出去。
她径直来到了技术部门的主要办公区。深夜,这里还有不少人在加班。看到她抱着个精致的模型走进来,许多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小零号走到一张空着的、比较大的办公桌前,把银河号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中央。模型在办公室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细节逼真得令人惊叹。
然后,她拉开椅子,爬了上去,坐在那里,开始从工装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几块包装各异的糖果,半包饼干,一小袋果干,甚至还有两颗水果硬糖。
她把这些“存货”在桌面上摊开,像一只清点库存的小仓鼠。然后,她拿起一块饼干,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冰蓝色的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腮帮子一鼓一鼓。
吃饱喝足后,她脸上的那种微妙的人机一般的迟滞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动的、充满生气的神采。她甚至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显得很放松。
几个加班的研究员忍不住凑了过来。
“小朋友,你这模型也太酷了!在哪买的?”
“不对,这做工,市面上买不到吧?自己做的?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细节……连舷窗的纹路都有,太厉害了!”
小零号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研究员们,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她没有直接回答模型的问题,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模型舰桥的位置,然后用清脆的声音说:
“这里,量产型战舰次级能源传输管道,第三节点,有虚接。需要优先处理。”
她又指向引擎部分:“主推进器阵列,左侧单元,冷却回路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七,建议检查流道是否有微观淤塞。”
接着是武器平台:“射阵列,基座缓冲机构有疲劳损伤,下次全功率射前必须更换。”
她语平缓,吐字清晰,说出的每一个术语都精准无比,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具体到令人指。
研究员们一开始还笑着听,渐渐地,笑容僵在了脸上,变成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些细节……这些只有参与了仿制量产银河号战舰最核心的技术人员、通过最详细的事后检测报告才能知道的问题……这个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小女孩,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这么肯定?
就在这时,之前那几个追着小零号跑了一晚上、目睹了完整过程的研究员,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办公区。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无比眼熟的银河号模型,以及正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一脸“吃饱了很满足”表情的小零号。
几个人脚步一顿,表情复杂至极。
其他研究员看到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陈工,你们来了!快来看这模型!这小朋友说是自己做的,还指出了银河号一大堆具体问题!她说得对不对啊?”
“对啊对啊,她说得可详细了,什么次级能源管道虚接,推进器冷却回路效率下降……”
被称作陈工的负责研究员,看着桌上那个精致得不可思议的模型,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小零号,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小零号面前,蹲下身,表情郑重,又带着几分残留的不可思议,轻声问道:
“零号?”
小零号点点头,又拿起一块果干放进嘴里,含糊但清晰地应道:“嗯呐~”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亲耳听到确认,陈工还是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身后那几个一路追来的研究员,也都露出了“果然如此”和“这个世界太疯狂”的混合表情。
其他不明所以的研究员们则彻底懵了。
“零……零号?哪个零号?”
“等等……零号?零号?!”
“可零号不是……不是……”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通往深层维护区的方向。
陈工站起身,面向其他满脸问号的同事,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个……零号她……有一些特殊的能力。现在这个……是她的……呃……另一种形态。之前那具受损的身体,她已经……处理好了。银河号……她也做了一些……临时性的修复和……便于携带的处理。”他说着,指了指桌上那个模型。
办公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吃果干的小女孩,又看看桌上那个无比逼真的银河号模型,大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过于冲击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