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段能量爆读数……”
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出
“已经过了我们所有监测设备的上限阈值,然后归零。杜卡博特堡上空的混沌天幕,在两小时后开始消散。”
她没有再说下去。不需要再说。
牺牲。
这个词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欧阳瀚龙的意识里。不是简单的战死,是清醒的、主动的、用自己的一切去引爆某种终极力量的抉择。为了给撤离的人争取时间,为了给地下避难所里的火种争取空间,她选择了与那座城市,与那片混沌,同归于尽。
他想起了三年前,燕京国际机场,红毯尽头。刺眼的阳光下,深红色礼服的挺拔身影转过身,将那个深色天鹅绒袋塞进他手里。
“拿着。”平静无波的声音,“这一次的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
欧阳瀚龙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不一样在哪里?为什么不一样?这个问题在三年前只是困惑,在此刻,在罗莎琳德牺牲的此刻,却变成了某种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叩问。在她见证过的,或许无数次轮回与毁灭中,难道就没有过别的选择吗?就没有过别的“欧阳瀚龙”吗?她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一丝微弱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又是否……真的能改变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他需要行动,需要做点什么,而不是被困在这窒息的情绪里。
他转身,离开了依旧死寂的信息处理区。走廊的幽蓝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过分平静、近乎麻木的脸。
他没有回宿舍。脚步不受控制地将他带向主监测中心的方向。那里有更多的数据,更多的现实,或许……也有更多需要他去做的事。
监测中心主厅的空气,和信息处理区一样凝重,但多了一种持续运转的、低沉的嗡鸣。数十个工作站的屏幕闪烁着,技术人员们大多沉默地处理着数据,偶尔低声交流,声音压得极低。
欧阳瀚龙走进来时,靠近门口的一名年轻女技术员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担忧,还有连续高强度工作的疲惫。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微微点头,重新埋于屏幕。
他穿过这片被数据和沉默统治的区域,走向深处的核心分析台。
韩荔菲已经回到了这里,换回了那件白色的研究员外套,但袖子依然卷着,露出布满细微伤痕和压痕的手臂。她坐在悬浮椅上,背对着入口,正对着三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左边屏幕显示着东京湾区域的能量读数,那条曲线正在经历又一次剧烈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波动;中间是全球混沌侵蚀扩散的实时模型,代表暗血公国的大片区域正从激烈的深红转向一种死寂的灰暗——混沌能量在罗莎琳德最后的爆后被“净化”了,但也带走了那片土地上几乎所有的生机;右边屏幕则流淌着快滚动的基因序列和能量频谱比对数据,显然是针对叶未暝的。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敲击,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残影。那是一种将全部心神、甚至生命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的状态。
欧阳瀚龙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没有立刻开口。
几秒钟后,韩荔菲肩膀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敲击声没有停顿。
“来了。”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在信息处理区时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沙哑。
“嗯。”欧阳瀚龙应道,目光落在左边屏幕上。东京湾的能量曲线在经历一次疯狂的峰值后,陡然跌入谷底,然后在谷底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脉动。“叶未暝那边……”
“生命体征信号消失过九小时了。”韩荔菲接话,手指依然在飞舞,调出一组新的频谱分析覆盖在原有画面上,“灵璃坠共鸣完全断绝,所有预设的生物标记无响应。从生理和能量层面判断,他已经牺牲了。”
她说得极其直接,没有任何修饰的余地。
“但是,”她话锋一转,将左边屏幕上那微弱规律脉动部分的图像放大、再放大,“注意这个。”
欧阳瀚龙走近几步。被放大后的曲线图显示,那看似平直的谷底线,其实是由无数个极其微小、但幅度和间隔都异常规律的脉冲构成的。每一个脉冲的波形、强度、持续时间,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这是……”欧阳瀚龙眉头紧锁。
“规律心跳。”韩荔菲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悬浮椅缓缓转过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阴影浓重,但紫色的眼睛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数据表层,看到其下隐藏的真相。“从叶未暝的信号完全消失后约三十七分钟开始出现。每隔大约两小时零三分钟,东京湾的能量场就会进入这种规律心跳模式。持续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脉冲强度一次比一次强。”
她调出过往八次“心跳期”的完整记录,并列显示。数据一目了然:第一次持续仅三十秒,脉冲微弱;第八次,也就是正在生的这一次,已经持续过二百五十秒,脉冲强度是第一次的十七倍。
“而且,”韩荔菲补充道,调出另一组环境监测数据,“在每一次心跳期,东京湾区域的混沌能量浓度会出现明显下降,现实结构的稳定性指数会短暂回升。虽然心跳期结束后会缓慢恢复,但恢复的度和程度,一次不如一次。”
欧阳瀚龙盯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这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自然现象,也不像混沌能量的某种无序波动。这更像某种意志的体现。某种在肉体消亡后,依然顽固地、规律地、试图传达什么的意志。
“你认为……他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和更深的痛楚。
韩荔菲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的金属边缘轻轻敲击。
“国安部关于彼岸黎明的档案,保密等级是绝密级。我能接触到的,也只是被大量涂黑的残篇。”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的界面。果然,大片的文字被黑色墨迹覆盖,只留下支离破碎的信息:
【项目编号:■■■】
【代号:彼岸黎明】
【锻造年代:未知(推测早于第一文明纪元)】
【材质构成:未知(非现有元素周期表内任何物质)】
【能量特性:可吸收宿主的生命能量及……(以下涂黑)……尤其与宿主精神意志产生深度共鸣……(涂黑)……转化……(涂黑)……】
【已知能力:……(几乎全部涂黑)……】
【注意事项:非极端绝境严禁使用,使用者将承受不可逆的生命损耗……意志剥离风险极高……(涂黑)……】
她的指尖点在“精神意志”和“意志剥离”这几个字上。
“记录很模糊,但指向性明确。叶未暝在最后时刻,很可能将他的一切,包括生命力,甚至是他全部的记忆、情感、信念,尤其是……”韩荔菲抬眼,看着欧阳瀚龙,“尤其是他内心的觉悟,很可能彻底改变了他意志的性质或频率。”
她重新调回东京湾的实时监测画面。那个代表纯净能量的白点,正在暗红色的混沌海洋中,以恒定不变的节奏,持续脉动着。
“肉体湮灭,灵魂或许也已归寂。但注入武器的、以那种特殊频率存在的意志,可能以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韩荔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研究者的审慎,却也有一丝压抑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