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
很可能只是传感器因长时间运行产生的微小漂移,或者是夜间大气条件的正常波动。
欧阳瀚龙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手掌微微出汗。虽然只是个小问题,虽然全程都有系统辅助,虽然结果证明没什么大事,但那种“可能出事了”的瞬间紧张感,还是让他的肾上腺素水平明显上升。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培训期间的心理课教官教过这个技巧:在紧张时刻进行有意识的深呼吸,可以降低心率,缓解焦虑,恢复理性思考能力。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三分。
距离交班还有一小时五十七分钟。
他拿起纸杯,又喝了一口咖啡。液体已经完全凉了,喝起来更像某种苦涩的草药汤。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培训期间他学会了不挑剔,食食品、溶咖啡、压缩能量棒,只要是能提供能量和提神效果的东西,什么都可以接受。
他想起了食堂供应的标准工作餐。
那是一种铝箔包装的军工食,加热后变成温热的一团,味道介于“勉强能吃”和“纯粹为了生存”之间。主要成分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混合体,口感单调得让人麻木。第一天他还试着分辨里面有什么,到第三天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吃完一整份。第七天,他甚至能根据微妙的质地差异,判断出这是哪个批次生产的。
“适应能力是生存的基础。”韩荔菲在培训第三天午餐时这样说,当时她正和学员们一起吃同样的食,“在真正紧急的情况下,在资源受限的环境中,你不会有时间挑剔食物的口味,不会有条件讲究个人舒适。你必须接受现状,将有限的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当时欧阳瀚龙看着餐盘里那团灰褐色的糊状物,点了点头。现在,坐在控制台前,他理解了。
控制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虚惊一场,不是警报,只是系统定期自检完成的提醒音。每隔两小时,所有关键系统会自动运行一次完整性检查,确保没有隐藏的故障或错误。
欧阳瀚龙调出自检报告界面。报告长达七页,详细列出了三百多项检查结果。他快浏览了摘要部分:所有核心系统状态正常,所有冗余备份可用,所有通讯链路畅通。他点击确认,报告被自动归档。
他的思绪短暂地飘向了其他人。
欧阳未来应该在上级控制室。
昨天晚饭时他们在食堂匆匆见过一面。妹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很亮,像是疲惫中燃烧着某种火焰。
“哥,你知道我们今天学了什么吗?”未来压低声音,但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相位空间折叠的基础理论!薛泺学姐亲自给我们讲解能量在多维空间中的分布规律!”
欧阳未来的头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额前那缕冰蓝色挑染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说上级控制室的培训强度很大,每天要记忆上百个符文结构,理解能量流动的复杂拓扑关系,还要进行高精度的意念控制练习。
“华翠璃前辈说,一个合格的阵型布置者必须让身体记住能量的流动轨迹。”未来当时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蔬菜,“不是大脑记住,是身体。就像学骑自行车,一旦掌握了那种平衡感,就永远不会忘记。”
“累吗?”欧阳瀚龙问。
“累。”未来点头,但马上又笑了,“但值得。你知道九州防御阵的核心原理有多精妙吗?它不只是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五行相生提供持续能源,五行相克实现智能防御,分布式节点保证系统韧性,相位折叠防护阻挡空间渗透……”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直到被旁边的南宫绫羽轻轻碰了碰手臂,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南宫绫羽坐在未来旁边,安静地吃着一份蔬菜沙拉。欧阳瀚龙注意到她的头剪短了,原本及腰的白色长现在只到肩膀位置,尾修剪得整齐利落。
“绫羽,”他当时问,“头怎么……”
“方便。”南宫绫羽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澈,“长在训练和战斗中容易成为负担。华翠璃前辈建议所有可能参与一线行动的人员都整理一下仪容,确保不会因为外在因素影响行动效率。”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欧阳瀚龙能听出其中的决心。他注意到绫羽的手指,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有几处细微的灼伤痕迹,是浅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
“绫羽,你的手怎么了?”
“练习光元素符文时的能量反噬。”绫羽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依然平静,“高阶阵型的符文刻印需要极高的精度和能量控制。在练习过程中,能量回流有时会灼伤皮肤。华翠璃前辈说这是正常过程,身体需要通过实际的反馈来记住能量的边界。”
那顿晚饭只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未来和绫羽就匆匆离开了,她们要赶去参加晚上的实操训练——据说那天晚上要练习的是“五行能量同步协调”,需要至少四小时的集中练习才能掌握基础。
至于羽墨轩华,欧阳瀚龙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听韩荔菲说,轩华被编入了快反应小队,执行边境侦查任务。昨天中午的简报会提到,轩华的小队在东部海域监测到异常的混沌能量波动,疑似有混沌生物在深海活动,小队正在持续追踪和监测。
每个人都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未来和绫羽在学习如何构建防御,轩华在一线侦查潜在威胁,而他在这里,学习如何监测和预警。
一个完整的体系。
欧阳瀚龙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控制台上。主屏幕上的那个红色标记还在那里,静静地,持续地,散着不祥的光。
他调出了最新的卫星图像。
图像是半小时前更新的,受到能量干扰,分辨率有限,但能看到那片暗红色区域的边界轮廓。通过测量工具,他确认边界在过去半小时里向东推进了大约二点三公里。推进度与之前的数据基本一致,保持稳定。
他按照规程,将这一观察记录在值班日志中。
日志条目需要包含以下要素:时间、观测内容、数据支持、初步分析、建议后续动作。他谨慎地措辞,确保描述准确、客观、不带个人情绪色彩。
“凌晨四点十七分,卫星图像分析显示,目标污染区边界向东推进约二点三公里。推进度保持稳定,与过去二十四小时平均度基本一致。建议继续保持当前监测频率,每小时更新一次边界定位数据。无紧急异常需立即上报。”
他点击提交按钮。
日志条目被存入中央数据库,同时,一份副本自动送到了上级控制室的数据池,供那里的高级分析师参考。如果分析师认为需要进一步关注,会反馈指示;如果没有反馈,就意味着他的判断和操作符合预期。
完成这个动作后,欧阳瀚龙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感袭来。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身体也确实累了,但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持续保持高度警觉,不断处理信息流,做出判断,记录结果,这些都在无形中消耗着他的心力。
他想起了培训期间的第一次全真模拟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