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散热面积崩溃。
单缸自然风冷加简易水套,只要高负荷运转超过两个时辰,气缸壁就会因局部过热膨胀,将活塞活活卡死在缸筒里!
郑继业的小手攥成了拳头。
工匠被夺走了,图纸被抢走了。
郑玄博在这个寒夜里用血肉之躯手工刮研活塞,是在用命替那个腐朽的大明填补这永远填不满的技术代差!
再这样修下去,不出三年,战车还没造出十辆,郑玄博的肺叶就会被彻底烧烂!
郑继业深邃如夜的眸子里,倒映着炉火中那个满身油污、剧烈咳嗽的年轻背影。
他在心中说道:“郑玄博,你放心,等我长大些,你造不出的图纸,由我来画!朝廷抽走的工匠,我会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机巧来补上!”
天启二年,九月。
金风掠过辽河,草木焦黄,肃杀如铁。
一份由辽东经略衙门快马加急送抵铁岭卫的公文,打破了工坊里难得的敲击声。
公文上的措辞极尽华美,洋洋洒洒数千言,通篇只透出一个令满朝朱紫振奋若狂的喜讯:
“……奴酋努尔哈赤萨尔浒创伤沉重,不治身亡,关外诸贝勒争权内讧,势不能支。四贝勒黄台吉遣重使赴广宁叩关请降,愿去伪号、输岁币、定疆界,永作天朝藩篱。着铁岭卫参将郑玄博大开边门,以礼相迎,弘宣圣德,毋得肆意刁难,干碍怀柔大略。”
工坊内,郑玄博一身布满机油的粗布衣裳,站在一台刚修好连杆的铁马战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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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满是血口的指节夹着那张黄麻纸,看罢,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幕僚张先生,脸上没有半点大捷降虏的喜色,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伯爷,看朝廷这公文,应该是真信鞑子投降之事了。”张先生苦笑着,连连摇头道。
“不是信了,是朝堂上的相公们太想信了。”
郑玄博将扳手重重砸在铁箱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努尔哈赤在萨尔浒被我挑飞了金冠,重伤而亡,如今八旗主事的是黄台吉。此人不是他爹那种只知在雪地里挥刀放血的恶狼……这是一条藏在草甸子深处的阴毒长蛇。”
他眯起眼睛,望着关外苍凉的白山,声音低沉道:“狼要咬你,隔着三里地你就能闻到它的腥臭与长嗥;而蛇要噬你的喉咙,它会先缠着你的脚踝,吐着芯子,温顺地替你舔去伤口的血渍。黄台吉的这纸降表……是要给他们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更是想要趁机光明正大地把手伸进我铁岭卫的铁锅里来!”
然而,皇命难违,圣意如铁。
三天后,金国使团踏着初秋的白霜,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铁岭卫的吊桥。
使团领头之人,正是原历史上名震关内外的汉军文士范文程。
一领素青儒衫,面白微须,举手投足间带着无可挑剔的儒雅之风,一口官话甚至比京师翰林还要周正典雅。
他当着辽东百官的面,向着北京方向三跪九叩,奉上降表时泪洒当堂,口口声声“念及神洲祖恩,感佩天子浩荡”。
可站在帅府台阶上的郑玄博,目光却如鹰隼般穿透了这出忠孝大戏,落在了使团后列那二十余名低头垂手的“从属商贾”身上。
那些人穿着粗布马褂,背着沉重的参茸货篓,一副唯唯诺诺的塞外商贩模样。
但当他们跨过辕门的刹那,郑玄博眼角的肌肉下意识抽搐了一下。
这些人行走的步幅极小,但脚跟落地极沉,尤其是他们的手,粗大的骨节覆着发黑的死茧,食指与大拇指之间有着长年握持生铁火钳的凹痕,指甲缝里死死嵌着一层洗不掉的青黑炭灰!
商贾?
不!
这些人是金国在赫图阿拉秘密网罗的最顶尖的满汉老铜匠与铁铳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