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业在襁褓中极力想要呼吸,可胸腔狭窄得如同铁箍。
圣明开国定祖朱高燧的部分记忆,那些纵横大洋的铁甲舰蓝图、那些精密的内燃机双缸高压喷油嘴结构、那些翻云覆雨的帝王心术与天下大势,像一座无边无际的须弥山,轰然压在了这具刚刚降生、脆弱至极的婴儿大脑之中。
他无法发声,声带只能溢出猫崽般的悲鸣。
他无法动弹,四肢软弱无骨,皮肤因先天胎毒与严寒呈现出病态的青白。
他甚至看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重叠昏暗的光斑。
然而,凭借着敏锐至极的神魂与朱高燧分神识的感应能力,他清晰地听到了远方天际传来的那一声声战报呼啸,也清晰地感应到了千里之外、那个驾驶着粗劣内燃战车撞碎金国汗帐的生身父亲的气息!
“萨尔浒……大捷了吗?”
郑继业婴儿的心脏剧烈跳动,在黑暗中冷冷地想着。
郑玄博虽然胜了,但这正是郑家满门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凭借着朱高燧本尊的部分记忆,郑继业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京师紫禁城内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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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帝会大喜,降下封赏,满朝文武会高呼万岁。
加封郑玄博为“威远伯”,赐蟒袍玉带,携眷进京受封。
然而,在这极尽荣光的背后呢?
神洲朝廷的猜忌、辽东军阀的排挤、文官集团对这股不受控制的钢铁军武的极度恐惧……还有未来崇祯的屠刀、锦衣卫的密谍,已经在前路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根本不是赏赐,这是烈火烹油的捧杀!
不仅如此。
郑继业微微侧头,听着门外那两个正在嬉笑欢闹的幼小兄长郑继功、郑继成。
在这个被朱高燧改变历史后的世界的历史上,在十三年后,在大明朝廷那道名为“钦点”、实为借刀杀人的圣旨下,这两个如今拉着他小手的兄长,将被送入科尔沁草原的大漠死局。
他们会因为朝廷克扣柴油而在断油的钢铁战车中绝望嘶吼。
郑继成会被敌人的狼牙箭死死钉死在车门上,郑继功会拉响战车中最后的炸药箱,在烈火中化作焦炭!
而最残酷的是,为了斩断郑玄博对这个腐朽大明的最后一丝愚忠,为了逼郑玄博反出辽东、登基称帝,郑玄博的第三子郑继伟,在明知有能力调动兵马救援的情况下,将亲手烧掉求援的密信,冷酷地坐视两位兄长喋血沙场!
郑玄博的儿子郑继伟在后来的大战中意外战死,于是郑玄博的儿子死绝了。
此外,郑玄博,这个此刻在萨尔浒旷野上受万人敬仰的绝世猛将,因长期吸入这种含铅重硫的劣质废气,肺腑早已埋下死神之种。
在建立大渊帝国后,仅仅七年,他就会在龙椅上咳尽黑血,暴毙身亡!
由于郑玄博称帝后无人可立,便从堂兄弟家过继了一个堂侄作为继承人。
他的这个堂侄,在他驾崩时还不到十岁,因此朝政自然落入权臣之手。
彼时,郑玄博两个被封为藩王、手握重兵的堂弟起兵“靖难”,天下再度大乱。
但是现在,朱高燧的分灵转世之身郑继业出现了。
他会再次改变历史!
“哇——!”
襁褓中的郑继业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发出了一声嘶哑而决绝的尖啼。
他不再压抑识海的剧痛。
哪怕身体孱弱如风中残烛,他也在这一声啼鸣中,立下了对抗命运的宏愿!
“郑玄博,你用破铜烂铁替大明撞碎了建州的胆;那我便用这满腹帝王心术与半生罪业,为你铸一座真正能够吞吐烈火的钢铁帝国!兄长的血,我来背;万里的反叛,我来谋;你肺腑里的毒,我倾全国之力也必将为你拔尽!七年死期?不!这一世,皇袍我来缝,天下我来定,而你……必须清清白白、长命百岁地坐稳那座钢铁铸就的万里江山!”
屋外,风雪骤歇。
一缕殷红如血的朝阳穿透重重铅云,照射在产房的青石台阶上。
老管家周德狂喜的喊声从前院撕心裂肺地传来:“捷报!捷报进城了!!”
“老爷在萨尔浒撞翻了奴酋汗帐,挑落奴酋金盔!奴酋重伤不治而亡!大捷!天大的大捷啊!!”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座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