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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年号光大（第2页）

他并未让翰林学士替他念诏，而是右手按着腰间的天子剑，凑近了冰冷的铜环。

一阵刺耳的电流嗡鸣声，顺着电线，从奉天门、午门、承天门，一路炸响在京师一百零八坊的水泥电线杆上，又借由高压电报网，传向圣洲各省、各府、各县衙门口高挂的黄铜大喇叭里。

电流声平息下去之后，再次响起的是新君冷厉且平静的声音：

“朕以凉德，受命于板荡之际。大旱方退，暴洪骤至；海外禽疫蔓延，死者以百万计，赤地千里，鬼哭于道。此非天意不仁，实乃官邪吏蠹、自作自受之极祸！太上皇帝引咎归山，修道谢罪；朕承大统，当与天下更始，痛剔痈疽。”

此刻，承天门外，冒雪聚集的数万京师军民仰起头，听着铁皮喇叭里新君平直而冰冷的话语。

“兹以明年为光大元年。告谕天下臣民，布行铁律：”

“其一，自即日起，天下官私各界，严禁再进贡、捕杀、蓄养、烹食诸般海外珍禽异兽！澳洲及沿海诸省一应‘飞禽宴’、‘活禽行’，即刻查封！有敢再以一只鸟雀入关、以一张禽票交易者，依谋逆乱政论，阖门抄没，首恶立斩于市！”

“其二，兵部调发北海卫、五军都督府兵马，即日锁闭海外诸省海疆。太医院、工部调拨石灰、药料、白布，兼程渡海救灾。凡疫区官吏敢有隐匿一人一症、移尸他处者，绣衣卫当场摘印开铡，绝不容情！”

“其三，大赦天下轻囚。然凡侵吞克扣北圣移民钱粮、西南治水专款、战备常平仓储者，虽逢恩典，永不在赦！已结正者立决，未结正者按籍严追，虽至子孙，亦追缴其资充入赈灾专款！”

朱常溪的声音在冷硬的空气中回荡，每一句话落下，便像是一把钢刀切断了圣明官场运转了数年的灰色链条。

“祖宗基业，非一人一家之私，乃天下亿兆赤子之皮肉。朕今日执剑在此，不求虚妄祥瑞，不图封禅虚名。唯愿天朝官吏，收起机巧，留得民命。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喇叭里的电流声“啪”地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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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下，寒风卷着雪花在人群里打转。

人群最前方，一名从西南逃难至京、身上裹着破棉絮的断腿老农，听着那截然不同于以往“恩泽万方”的冰冷诏条，用满是冻疮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重重跪在雪水里，朝着城楼叩了下去。

风雪之中，整座京师死一般寂静，只有各处电线杆上的铁皮大喇叭，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轻晃声。

圣明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重载巨舰，换下了一位在悔恨中遁入空门的舵手，落入了一个眼神如坚冰般的年轻帝王掌中。

……

十一月初六，早朝结束后。

乾清宫东暖阁书房里的电报机铜键哒哒作响，油墨印字机吐出一寸寸白纸条。

朱常溪坐在硬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着，面前站着齐德宝与内阁诸臣。

“第一道，发给澳洲北海卫驻军统领，封了行宫，珍禽苑里所有的鸟，不管是孔雀还是鹰，拿油浇透，连笼子带鸟全烧了，骨头渣子深埋三米。”

负责记电报的录事官笔尖飞转。

“第二道，发给南洋水师提督，调巡洋舰锁死石屏湾与葫芦港。除户部的运粮专船、太医院的药材船，海外商船胆敢靠岸一丈，直接用重炮轰沉。岸上的人敢私造舢板下海者，就地插箭游营，枭首示众。”

“至于第三道。”

朱常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把目光落在吏部尚书周仁才身上，道：“擢升郑刚峰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持天子节杖，朕会拨一个千户所的绣衣卫随他上船。待到了澳洲，给朕好好查账。谁动了移民的口粮，谁拿赈灾银子办了鸟宴，不必押解回京，按律法在当地斩首。”

——附录——

雍祥帝朱翊镀的《罪己诏》内容：“朕自御极十四年。初以旱魃为忧，中道而怠，嗜禽溺乐，耗国用而失民心。今澳洲禽疫大作，死者七百余万。究其根本，皆朕一人之贪念所致，与臣民无涉！朕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宗庙。今日禅位于太子常溪。望新君，莫效朕之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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