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以后,裴令仪对于家人朋友对她的称呼,很是挑剔。
像容姐儿那种乳名,年岁尚小可以叫一叫,她并不会生气,但是当她知晓一些事情后,这样的乳名对她来说,总感觉俗气。
所以她不允许身边人这么喊她。
哪怕是父母兄长也不行。
纪知韵与裴宴修夫妇二人不会在小小的称呼上同孩子过不去,反正都是称呼裴令仪,裴令仪喜欢哪个,她们就叫哪个呗。
有一回,裴令仪读书读到“终温且惠,淑慎其身”,现这一句跟父母给她取名令仪的“令仪淑德”很像,自作主张说,自己的小字要叫温惠。
以后不管是谁称呼她,都得叫她温惠。
父母拿她没办法,自然是听了她的想法,况且“容姐儿”确实只适合叫八九岁以下的小孩子,再大一点儿也就不合适了。
纪知韵当初也有过想给裴令仪起另一个小字的想法,但是她一直没有行动起来,又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家伙,要是自己绞尽脑汁想的名字,不能让那位小祖宗满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她的时间和心思。
一来二去的,纪知韵逐渐将此事抛诸脑后。
打算等裴令仪十五岁,行过及笄礼后再取小字。
没想到十二岁的裴令仪自己给自己取好了“温惠”二字,她和裴宴修怎么可以有不依的呢?
至于裴令仪的亲兄长裴时行,从来不会和自己的妹妹唱反调,得知裴令仪取好了小字之后,第一时间改口,以“温惠”来称呼妹妹。
这几年来,“容姐儿”这个称呼,她再也没有听到了。
家中的翁翁婆婆等长辈,也是亲昵地以“令仪”二字叫她。
要不是方才他对她叫“容姐儿”,她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个乳名。
裴令仪很不喜欢自己的乳名,噘着嘴瞪眼面前仰头看她的人,一脸的不以为意,哼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从前的乳名?”
“因为——”小郎君配合她回答,轻声笑了笑,刻意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道:“我们是旧相识。”
“谁跟你是旧相识。”裴令仪下意识反驳他,“我和你是第一回见面。”
他的模样,她从前都未见过,怎么可能是旧相识!
裴令仪有些生气,抿唇咬牙,眼神中的不屑又多了几分。
她打算接下来把墨玉或者岫玉叫到自己身边来,让她们通知府上的下人,把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带走!
“是吗?”就在裴令仪脑袋冒出如此想法时,那位小郎君又开口了,郑重对裴令仪介绍自己:“裴令仪,你忘了吗?我是陆崇光。”
陆崇光。
好陌生的名字……
等等——
裴令仪忽然脑袋一激灵。
陆崇光?
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神,有了一丝丝的异样。
——
——
“有趣有趣,当真是有趣。”
华盖马车内,传来郑五郎郑贤的笑声,他手执团扇,将其打开,在一旁轻轻晃动,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什么有趣?”好友显然是没有听懂郑贤的意思,他根本不理解郑贤,挣着大大的眼睛询问郑贤:“五郎,你能不能说清楚?我不太懂。”
郑贤瞥眼好友,把团扇收好,轻轻敲打好友的头,说:“十七郎你年纪尚轻,你不懂是正常的。”
十七郎白了一眼郑贤,小声地嘀咕道:“五郎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岁。”
“怎么没有?”郑贤幼稚地与十七郎斤斤计较,“我在家中行五,你在家中行十七,我自然是比你大的。”
郑贤说的,是他郑氏家族同祖父的同辈儿郎排行,而十七郎家中是同一个曾祖父,几个祖父之间尚未分家,所以他们相仿的年纪里,在家中的排行差了许多。
十七郎听出了郑贤话中之意,嗤笑一声,道:“十七还比五多呢,那你得叫我一声兄长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