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更小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她听到这温和轻柔的声音唱着甜甜蜜蜜的歌曲,伴随着其轻拍自己后背的动作,让她沉浸在美妙的睡梦当中,一点也舍不得醒过来。
裴令仪满眼疑惑,下意识望了眼身旁脸色泛白的陆崇光。
陆崇光俨然一副生气模样,还咬着唇角瞪着她。
裴令仪心里飞快闪过不悦,但很快,那一丝丝的不悦之情,因为彤娘的靠近,瞬间烟消云散了。
“小娘子。”彤娘喘口气,对裴令仪说道:“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小娘子?”彤娘的话一说出来,那些妇人面面相觑。
她们认得彤娘的男人,正好是这座果园的管事。
如若彤娘叫裴令仪小娘子的话。
那么……
裴令仪所言非虚。
她家父母大人,当真是果园主人。
其中一个机灵的妇人连忙弯下腰,对裴令仪叉手见礼,面色恭恭敬敬,语气还带了几分讨好:“原来是小娘子呀,果园都是小娘子的,小娘子愿意怎么在果园玩耍,就怎么玩耍。”
她直接把裴令仪的行为定义为小孩子的玩闹,而非裴令仪寻求刺激才闯祸。
彤娘并未理睬那群妇人们。
她眼神陡然阴冷下来,落在裴令仪的身上。
裴令仪即刻明白了彤娘的所想。
彤娘是最了解她品性之人。
看到这副场景,以及妇人们的话语,还有几个妇人脸上略显难过的神色,以及陆崇光倔强地后退两步不想挨着她,彤娘肯定是猜到她刚才淘气贪玩惹出祸事来了。
裴令仪道:“彤娘,我明白的。”
她面向妇人们,深深鞠了一躬,道:“我说话算话,你们把名字与损失都告诉我阿母吧,她会与我阿娘说。”
妇人们大惊失色。
一时间,她们不知是喜是忧。
但是成年人的反应还是快的。
她们纷纷说着“小事一桩”“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再多劳作一会儿就好了”,但还是在彤娘的劝说下,报上了名字与损失。
裴令仪本打算转过身去与陆崇光说话,结果他的名字还没有喊出口,他就冷哼一声,直接往前面冲去,同落日余晖融为一体。
渐渐的,裴令仪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裴令仪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就是失魂落魄。
她抿着唇角,在彤娘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家马车所在的地方,迎着今日最后一缕夕阳,缓缓回到了家中。
她仔仔细细想了一夜,认为陆崇光在生自己的气,打算拉下脸来给陆崇光好生道个歉,这样他们就还是好朋友。
可是第二日一大早,母亲纪知韵就告诉她,陆崇光的阿翁,也就是韩沛的父亲韩大相公致仕,韩沛带着陆崇光去送父亲回家乡了。
裴令仪无奈,只好双手撑着头,坐在窗台边上,等待那个小小的,又倔强古板,捉摸不透脾气的陆崇光回来。
一个月后,等来了陆崇光在汴梁开蒙入学,陆决被官家调任扬州为官的消息。
裴令仪有些惆怅。
难道她再也见不到陆崇光了吗?
陆崇光还会继续生她的气吗?
陆崇光,会不会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