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各部人心浮动,几个老领昨天还拉我私聊,问王上是不是……是不是被美人迷了心窍。”
张若甯半睡半醒间,听见外帐传来低低的人声。
赫连灼说完,外头静了好一阵子。
窗缝漏进的风停了,连远处狗吠都止住了。
赫连灼的呼吸声变重,又慢慢压下去。
拓跋烈才慢慢开口:“冬猎的事,安排得咋样了?”
赫连灼愣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他突然跳题,忙答。
“都齐了,后天就能出。就是今年雪厚,猎物藏得深,怕是要往黑风谷那边去寻。”
他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脚尖。
“牲口备了二百六十匹,弓箭手挑了三百一十二人,斥候队加派了两拨,今早刚绕黑风谷东侧探过一遍。”
黑风谷挨着呼延氏以前放牧的老地盘,沟深张密,狼多路滑。
谷口两侧山崖陡峭,常年不见阳光。
积雪最深处埋过马腹,雪面硬如石板,踩上去裂开细纹。
谷内松树被风刮歪,枝干横斜交错,树皮皲裂,露出暗红木质。
野狼常伏在断木之后,耳尖贴地,眼珠泛黄,等猎物走近才扑出。
去年有支采药队误入谷底。
三人失踪,只找回半截染血的皮囊。
皮囊口被撕开,边缘参差不齐,内里空空如也。
往年围猎,但凡有点分量的将领,都不会建议往那儿钻。
太险。
左贤王曾当众拍案。
“宁可打空三日,也不让儿郎进那鬼地方。”
案角裂开一道细缝,至今未补。
右骨都侯带兵巡边时绕行三十里。
宁可多走半日路,也要避开谷口三里内的碎石坡。
可今年不一样。
雪下得正紧,牧民们存粮本就见底,这回要是再取消围猎,或者空手而归……
毡包里的干肉只剩薄薄一层,切开时能透光。
老人把皮袄反穿,内衬朝外,为的是省下一张羊皮换半袋青稞。
谁家锅里还能冒出热气?
灶膛冷着,锅底结了灰,陶罐歪在墙角,空得能听见回声。
过冬?
怕是连腊月都没熬过去,就得饿着肚子啃皮子。
“照旧办。”
拓跋烈话音刚落,眉梢一压。
帐外风声骤起,卷着沙砾撞上帐布。